《离镜鬼影实录》青瓷茶杯

5、欢欢

　　小位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那天和小罐子一起蹲那分割玻璃的人，之后还去警局做过笔录，但是是大雄还是小路，他一时分辨不清，于是磕了磕旁边的小罐子，示意他转头去看。
　　小罐子扫了一圈不知道小位让自己看什么，于是又把脸转了回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小位。
　　小位都无语了，你朋友你都不认识了么？刚要刺小罐子几句，就突然想起来，小位的两个朋友，貌似都在医院里…
　　小位闭了一下眼睛，又转头看了看小罐子旁边，那个人影，依旧直直的靠着小罐子站在过道里，看着小罐子愣神。
　　小位紧张的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定了定心，转头问小罐子：“那天负责敲玻璃缝的，是哪个人？”
　　小罐子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是问分割镜子那天的事，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是小路。
　　小位又看了一会儿，他去精神病院看小路的时候，并未被准许进入病房，所以只是隔着门看了几眼，当时小路嘴里又塞着东西一直乱动，所以对他的脸，小位一直没看清。
　　现在看过去，才发现小路的脸惨白的可怕，很无力很难过的样子，被人从身上穿过去也没什么反应…
　　穿过去…没什么反应…
　　小位伸手使劲握了握小桌板上的矿泉水瓶，仿佛能从瓶身被挤压的嘎巴声中获取某种能量似的，然后转身又问了小罐子一句：
　　“你的朋友，会害你么？”
　　小罐子被小位的反常弄得都没脾气了，转头回了一句，“怎么可能呢，都是过命的兄弟！”
　　说完可能觉得过于夸张了，又补了一句：“最起码是很投缘的哥们！”。
　　然后他发现小位看着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张翕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让小罐子开始不安，想问，但看着小位双手紧握着瓶身看窗外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去问，不问吧，心里又忐忑不安，一路辗转不宁的到了中转站，下车，又上了辆大巴，继续往目的地走。
　　小路一直跟在小罐子身后，踩着小罐子的影子跟着小罐子买票进站上车，似乎并不惧怕阳光，也不惧怕活人身上的“阳气”，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
　　小位看他一时半会儿似乎没有要害人的意思，也就没吓小罐子，两个人上了车就各自靠在座位上休息了，等醒过来饿了，又各自啃了几个面包和火腿，吃完了喝点水，大巴基本上就到站了。
　　两个人下车，出站打了辆面的，把地址递给了司机师傅就靠座位上低声商量见了高人之后如何措辞，结果司机师傅却回身告诉他们，到他们所要找的村子的大路一直没有修通，即使他俩下车打辆三蹦子，也拉不到他们想要到达的位置。
　　如果两人想要到那个村子，下车之后还要步行六七公里。
　　虽然小位是警校毕业，虽然小罐子是苦力出身，但是在山路上爬行六七公里，对俩人都不是件轻松的事，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小位让小罐子在车上等着，自己下车去车站超市买了手电筒和电池，以及士力架巧克力牛奶等既能补充体力又顶饿的东西，放包里重新上车了。
　　半个多小时后俩人被司机师傅放在盘山公路的一个豁口的位置，说是让他俩一直沿着小路走下去，走到谷底就是。
　　小位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和跟在小罐子身后的小路，整了整包带开始往谷底猛冲了。
　　虽然小罐子不明白为什么小位这么拼命，但也知道山里天黑比平原早，何况是谷底，为了避免天黑迷路，小位他俩也得紧忙赶路。
　　俩人连跑带跌的往谷底冲了一会儿，小路就断了，两人顺着山势拐个弯，才发现如果要到达谷底的村子必须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四周山体平滑，别无他路。
　　小罐子看着这林地就想到了武侠小说里所描述的种种阵法和陷阱，各自担心俩人进去了出不来，小位捶着自己的胸口也懊恼的不行，直怨自己在车站超市的时候没有买个指南针，这在林子里迷了路还不要了俩人的亲命！
　　但目前已别无他法，两个人就算现在退回去也不一定能拦到回城的汽车，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小位从包里拿了包士力架扔给小罐子，自己也撕开一包边咬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山形，树木的长势和太阳的位置，然后拨拉了扒拉周围的树枝，选了一根比较直的撇了下来大概处理了一下，打算模仿憨豆先生，认准一个方向就一直走下去。
　　小罐子把小位的背包接过来，好方便小位举着胳膊指定路线，然后俩人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林子。
　　树木越往里走越茂密，灌木和寄生植物也越来越多，小位越往里走越发现自己方法的不现实，穿过几个大型的灌木丛后，小就对自己的前进方向产生了质疑，站在原地仔细的分辨光线和远处的山势，试图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和前进方向。
　　这个方法刚开始还行，但随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和头顶愈加密密匝匝的树冠，小位已经很难看清周边和远处的景物了，而这个林子尽头的平地至今没什么影子。
　　随着黄昏的小鸟归巢，林子里四处都是扑簌簌和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位回头看了一眼小罐子和小罐子身后的小路，感觉全身都快没力气了。
　　小罐子也好不到哪去，因为紧张和刚开始的急行军，小罐子小腿上的肌肉一直抖，赶路的时候没事，现在走走停停，小腿上的酸胀就再怎么也抑制不住，于是等小位再一次停下来辨路的时候，小罐子就干脆坐在地上把鞋脱了开始掰脚心。
　　小位听到动静回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小罐子身边的已经精神很多的小路，整个人的焦虑更甚，干脆也坐了下来打开包拿出刚买的手电筒，拧亮了往四处扫，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经过或活动过的痕迹。
　　举着手电筒正盯着灌木丛中的一个一尺来宽的空隙研究呢，就突然听到背后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脆生生的问，“你们三个在干吗？”
　　小罐子和小位都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位穿着藏青麻布裙的小姑娘，瞬间放松了一下，
　　小女孩从树丛那边走过来，背着个树枝编成的小筐，甩着个树枝来回看他俩。
　　“我们想到谷底的村子里去。”小位忙把手上的小棍扔了站起身来，“你能带我们去么？”
　　“去村子干吗？”小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
　　“去找人…找能救人的人。”小位怕小女孩生疑，赶紧跟人家解释。
　　“救他么？”小女孩拿树枝一指小路。
　　“是，也不仅仅是。”小未往小姑娘的方向走了两步，眼神诚恳的加深了语气，“你能带我们去么？”
　　小罐子回头看了看小女孩指的位置，什么也没看到。转着身子环顾了一周，发现除了小女孩以外，这里他和小位两个人。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不要钱似得一下子全冒出来了，小罐子忍不住往前几步，靠在了小位的旁边，也不敢四处看了，只直直的盯着前边的小姑娘。
　　小女孩低头犹疑了一会儿，说我叫欢欢，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问问爷爷。
　　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位眼巴巴的看着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树丛里，终究是没敢伸手去拦，小罐子则还沉浸在小姑娘刚才的话里，哆哆嗦嗦的凑过来问小位，“你能看到第三个人么？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小位往四周扫了一眼，叹口气说现在不仅仅是三个人了，咱就乖乖坐这等吧。
　　说完使劲搓了几下脸，靠着小罐子坐下了。
　　他们的周围，树影里，灌木丛下的地上，从小姑娘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或飘或趴了几个各种形状的“人”，十分友好的看着他们微笑了。
　　天色没一会儿就彻底暗下来了，随着树林里光线的消失，那几个“人”也慢慢的凑到他俩周围，似在监视，似在观察，或者仅仅是好奇而已，表情天真，态度和蔼，只是样子或狰狞或褴褛，没一个有完整的躯体。
　　小位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深深的觉得还是站在身后的小路看起来最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