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
-
我觉得，我大概会是天墉城历年来死得最冤的一个。
说好的水鬼呢？！
面前的蛟，像一只大蛇盘桓着，朝我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嘶哑着嗓子问:“你那小徒弟躲到哪里去了？”
我咬了咬牙，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沫，不着痕迹地朝一个屋顶上看了眼，撑着摇摇欲坠的剑，嗤笑:“婧儿已经回天墉城去报信了，孽畜，你莫要猖獗，等我天墉城的弟子赶来必当将你绞杀！”
蛟却乐了：“老夫等着，哈哈，若是来的人都有你这样的修为，老夫也不用食婴补气了！吃了你们，化龙登仙指日可待！”
它扭动着漆黑的身躯，巨大的恶臭从嘴里喷出，我几欲昏厥。它却像是一只狩猎者，悠然地盘桓在我面前，不急着下手，而是在最后关头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强撑着站定身体，我心里明白，婧儿那丫头早在先前的打斗中心神具毁，陷入昏睡，此刻正被我塞在屋顶后面，根本没人回去报信，所谓救兵只是对蛟的恐吓……希望它能有所忌惮。
婧儿是我带下山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只是当下，我也只能尽力挡上一挡……
思及此，我不再迟疑，平举长剑，面色凝重，嘴里不停地喃喃念着咒语，手上也配合着捏出繁复的手诀——
全身突然被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盈充，血液仿佛燃烧，每一处经脉都冲动地叫嚣，我从未体会过这样畅快的感觉，仿佛这个世上都没有能够抵挡我的东西……力量使周身的空气都扭曲，我甚至感受到剑身嗡嗡震动，似愤怒，似悲鸣……与此而来的，却是丹田处抽空般的空虚。
一剑出，划破长空。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潮水般的疲惫将我淹没。
铺天盖地的蛟血像一场腥红的大雨，腥臭味几乎蔓延在整条河道上，我听到蛟愤怒扭曲的嘶吼——
差了一寸。
差一寸就是蛟的死穴。
无力地闭上眼前，我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大师兄在的话，看到我刚刚使出的那一剑，肯定不会再说我修为不够了。
婧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
树木蓊郁，流水淙淙，禽鸟啼鸣，小亭静立。
是天墉城的后山。
细雨如丝，笼罩在青郁苍茫的山上，无端多出几分细致缠绵。
草尖上沾的水珠晶莹剔透，缓缓的滚落，没入泥土中，转眼消失无痕。
少年在后山练剑，身姿挺拔，如松如竹，一招一式都沉稳厚重，又有着说不出的潇洒如虹。
我撑着一把潇湘纸糊的紫竹骨伞，含笑站在亭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只有满心的宁静和欢喜，许下第不知多少次矜持柔软的心愿。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十分突兀的嗓音，平板木讷的音调带着不易察觉轻松:“师姐，又来看大师兄了？”
我猛地回过头，惊喜道:“屠苏？你回来了？！”
“回来？”屠苏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姐，屠苏一直在天墉城，十多年来从未下山，何来回来一说？”
我一个恍惚，拍拍脑袋笑道：“看看我这是说的什么话……哎，不说了这个，你是来和大师兄一起练剑的吗？”
“不是，是三年期满，师尊要出关了，我在此恭候师尊，”屠苏说着犹豫了下，露出一个笑，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却很好看……咳，当然，没有大师兄好看，“话又说回来，师姐好事将近，来这里是和师兄联络感情吗？”
我脸一红，想不通平日里的木头桩子怎么突然开窍也会打趣人了，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怎么和师姐说话呢？！”
屠苏看出我的口不对心，却不愿和我浪费口舌，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不到几句就没话说了，木讷到不行，就算长得俊俏，也不讨女孩子欢喜！
我没办法，只好主动拉着他，厚着脸皮结结巴巴地问：“你可曾听到什么口风？嗯，就是……爹那边，有没有定下具体的日子？”
屠苏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掌教真人是师姐的父亲，师姐自己不知道吗？”
我又瞪了他一眼，泄气地嘀咕：“我要知道，还用来问你吗？这不是看你和陵端他们走得近吗……一般有什么消息，肇临那小子知道的最快了……”
屠苏有些不好意思：“芙蕖师姐……陵端师兄他们这些天不在山上，自从掌教宣布了师姐和师兄要结为道侣的消息后，陵端师兄就接了任务下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再多做打听，毕竟，咳，女孩子嘛，尤其是像我这般温文端庄的女孩子，当然要矜持。
幸好，没有等太久，爹就和刚出关的执剑长老一起敲定了我们的婚期。
我数着日子，又是期盼，恨不得明天一睁眼就是大礼的日子，又是羞涩紧张，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时光匆匆，就这样在我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时，婚期迫在眉睫。
大礼的那天，整个天墉城都挂着大红的灯笼，弟子们凑着热闹，连剑柄上都系了红色的绸缎。天墉城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一洗往日的清冷，多出几分喜庆。
红玉姐亲自给我戴上大红盖头，我在满目大红的世界里，一步一步缓缓登上一千多级台阶……一步，两步，三步……九百九十九步，一千步……
身边是我心心念念的人，是我未来的伴侣，他和我一起，踩上这庄严而肃穆的台阶。
这是庄严而肃穆的仪式，我出生这么多年，从未怀过这般虔诚的心，我发誓。
当踩在白玉砌成的平地上时，我的心已经慢慢沉淀了下去，鼓鼓囊囊地压在心底，千帆而过，岁月倥偬，有种尘埃已定的轻松解脱，还有梦想成真的欢喜和满足。
当着所有天墉城弟子的面，他掀开我的盖头，响彻天际的欢呼都渐渐远离，我眼前只有这样一个人，沉默的眸子深处，是深深隐藏的喜悦与热切……幸好，幸好我没有错过。
“大师兄……”
“芙蕖。”
他伸手，指节修长，朝我缓缓一笑。
恍恍惚惚的，我亦伸出手，向他的手靠近——
差一点。
还差一点，我们的指尖就要碰触在一起……
“芙蕖！”
急切的叫喊骤然在身后响起，我心神一颤，手一抖，连忙收了回来。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到身后站着……另一个陵越？
两个大师兄？！
脑袋突然一阵生疼，像是尖锐的剑直直刺入脑海，搅得天翻地覆。抱着头蹲下去，眼前都是血一般模糊的猩红，铺天盖地，湮没了整个世界。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5章 chapter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