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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河东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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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东王
那河东王的老仆人李贵凑上前来,“蒙姑娘救我性命,如今老奴也是流落至此,老奴在宫中多年,但海沉之时,老奴平生所积累的棺材本也一起没了,如今河东王一死,老奴不敢再回王府。当真是走投无路。”说着掩面而泣。
小水想着自己记不起往事,在这大陆之上也是不知往何处去,不禁生起同病相怜之感,心里一酸。
李贵道:“在船上时,听说宋公子身负血海深仇,但那仇人是河东太守,身边的侍从和武士何等之多,恐怕宋公子想凭一己之力去杀那河东太守只是以卵击石。”
宋扬叉着手,昂着头,在阳光下那一片胡须将他的脸整个裹起来,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听了李贵的话,他沉思片刻,淡淡地道:“你如今也是丧家犬,连王府也去不了,又来管我什么闲事?我纵然学子房车前投石,荆轲殿上拔剑,聂政毁容变声也定会报仇。”
那李贵笑了一下,神色甚是诡异,“宋公子你又岂不知那几人都以失败告终?再说,报仇到头来把自己也赔进去,却不是划算的买卖。现如今咱们几人都是走投无路,不如就此搭个帮,歃血为盟?”
小水抢道:“李贵,你说了半天,是什么鸟语?结什么盟?”
“你肯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从前轻信于人,遭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是以如今总是要寻根问底。
“只要宋公子随我回河东王府,假扮河东王,许我荣华富贵,你要做的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宋扬哼了一声,“假扮河东王?我与河东王没有一分相像,这么做,一眼便叫人看穿了。此计不通。”
小水笑道:“李太监,你每次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没有一次靠谱的。我宋大哥想报仇,难道还非得借着河东王的手不成?这天下之大,宋大哥若是遇到高人,学个几年剑法,我就不信宋大哥杀不了那河东太守!”
“宋公子,我若是没有把握,怎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听你说话声音,虽有苍凉之感,但也不过二十二三岁,你若把你那胡子剃了,也是个翩翩美少年。太妃早就是个瞎眼老太婆了,你初到河东地区,无人见过你,有我这个河东王贴身的老人在,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小水觉得他说的有理,连忙点了点头,但又摇摇头,对着宋扬翻了翻眼皮,“瞧他这样能是个翩翩美少年?”
此时宋扬头发还算整齐,但一脸浓黑的胡须,说话也十分冷淡,从来不笑,简直就是一个中年大叔模样。
李贵道:“我再强调一下,刮了胡子以后!”
宋扬站在原地许久,“除了荣华富贵,你还要什么?”
李贵笑了笑,心知此事已成,“只要公子你成了河东王,老奴发誓,我要的,绝不会为难公子。”
小水大声道:“我也要去河东王府,哪里应该有很多吃的吧!”
“姑娘去了河东王府,自然要什么有什么?”
这是乌云密布,海上翻起大浪,三人赶紧找了辆马车找最近的客店避雨。李贵叫了小二,在那小二耳边低语了几句。不多时一个挑着热水担子的剃头匠。
小水围着那剃头匠瞧了瞧,“这个是做什么的?”
“给宋公子剃胡子的。”
“好啊好啊。”
那剃头匠给宋扬剃胡子的时候,小水又点了几分小点心。李贵叫她慢点吃,自从她救他一命,李贵心中一直感激,对她也好像是对自己亲闺女一般。
“姑娘,这里客栈的东西可比不上王府,在王府皇家赏赐的东西,可比这珍贵美味得多!”
“要是那样,我一辈子赖在王府好不好?”
“姑娘愿意留在王府,老奴心上也是欢喜的。”
这时那剃头匠挑了担子出来,笑着吆喝走了。
宋扬推门出来,脸上干干净净,一张白净英俊的脸甚是好看,小水看得呆了,吃在嘴里的包子都掉了下来。
“你是宋大哥?”原来你是这般好看!不禁脸上一红,心里也通通跳了起来。
“老奴先前有言,我看人多年,决计不会看错,宋公子剃去脸上黑须,定然是个隽秀男子!”
宋扬还是面无表情,拿了桌上一杯水,一饮而尽,“雨停了,咱们就动身去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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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李贵又将河东王宋昱的习惯和日常礼仪,以及宫中礼仪一一教给他。
“在船上时,那河东王得的是什么病?”小水插嘴道。
“哦,那是吃了过多药的缘故,在京城的王孙贵族之间,都爱吃个五石散,喝个酒,久而久之也便成了瘾,一日不吃那东西就口吐白沫,身体抽搐。”
小水不平道:“那东西既然没什么好处,干嘛要吃?”
“姑娘你是不知道,在京城时,河东王是四皇子,皇后生的嫡子不争气,脑子有问题,先皇在世时曾打算废太子立其他皇子,皇后求了谏臣上书这才没废太子。从这之后,皇后时时提防着其他几位皇子。先帝在位最后几年,皇后和外戚把持朝政,四皇子那时还未成年,不能去封地,为了防止自己被杀,之后整日与那些混世魔王一起吃药,喝酒,斗蛐蛐。”
“起初王爷还是为了保自身安危,后来吃药上了瘾,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一天到晚什么正事也不干。直到前几个月开始咳血,身子也渐渐弱了起来。三个月前,王爷成年,便和王太妃一起前往封地,不料途中王爷不走运河,偏要一意孤行走黄河,结果在黄河中央让海鲨帮的那帮人将船砸沉,船上除了老奴和王爷被俘,其他人都在黄河中丧生了。后来王爷无药可吃,咳血而亡,你们也是知道的。”
说到此处,那李贵又掩面而泣。
李贵脑中闪出重重画面,心里愧疚至极。先皇将四皇子托付于他,不仅没有将四皇子培养成有帝王才德的人,最后却让皇子身首异处。
而皇子临死前却告诉他,有人在他吃的五石散里下毒,他中了慢性毒药的毒,命不久矣。。若没有被海鲨帮的人抓走,他是打算亲自找出凶手的。
可四皇子死了,只有偷龙转凤之举,即使他死了,也要有人代替他活着。这样李贵才有机会找出凶手,给他报仇。
是谁要害王爷?太后?皇上?到底是谁?
二十年来我伺候王爷,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对待,虽然他后来不成器,吃药喝酒,不务正业,但他是我一手养大的,谁也不该把他夺走,谁害了他,我就要谁抵命!
他在心里下了这样的誓言,一个早已两鬓斑白的老者,此时仍要收起苍老之态,以全新的自己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作为一个受主隆恩的奴才,这也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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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路上行了二十多天,总算到了河东境内。到了旌阳城,宋扬掀开车帘,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他在这旌阳城生活了十八年,这里是他的自小少年豪气的地方,也是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地方。看到比往日凋敝的旌阳城,他叹了口气。四年前,他父亲做河东太守,这里是何等的河清海晏,如今民生凋敝,路上乞讨者遍地,这又岂是他愿意看到的?
河东王回府,这件事对于整个河东王府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甄太妃听说儿子回来了,在大堂门口等候了。宋扬一行来到甄太妃跟前,先是李贵扑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给太妃请安了,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王爷安全回来了。”
“来啊,把李贵拉出去前门,教他跪一个时辰。”
宋扬见那甄太妃果真如李贵所说,虽然年纪还轻,风度优雅不凡,但眼睛已经瞎了。
甄太妃张开手臂,笑道:“我的昱儿,你在哪里?”她眼中无神,只是痴痴地看着前方。
宋扬见此状况,放佛真的回到了自己家中,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娘,心中一酸,奔到甄太妃怀中。那甄太妃紧紧抱住宋扬,“我的昱儿,你回来了,再也不要丢下娘不管了好么?”
宋扬点点头。
小水在一旁看得感动,心想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和娘是谁,心里也是一酸,若是我见了亲生母亲,也会这样么?又摇摇头,不,如果她从小便将我丢弃,我又岂能好好对她。接着又否定自己,那海鲨帮帮主夫人显然是知道我失忆之前的事情,也就是说,我以前是有妈的。我找到了妈,也定要对她十分的好,再也离开我不得。
甄太妃哭了一会儿,松开宋扬,“儿啊,你不在这几天,我心想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先皇,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娘亲,切勿说这种丧气话,儿子这次回来,再也不会离开你。”
宋扬站起身来,扶起仍然跪在地上的李贵,“幸亏有李公公在,否则孩儿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哼,本宫叫他好生照料你,叫他跪这一跪,也给他点教训。”
“太妃,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儿子能回来,多亏了李公公,你这么罚他,下次可能你儿子就没人救啦。”
“是谁?好大的胆子,敢顶撞本宫?”
小水上前几步,“太妃你好,我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小水,以后就住在王府啦。”
太妃拍了桌子,语气仍是和气:“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居功自傲,不知礼仪。”
在路上三人并不是一辆马车。而宋扬虽然在狱中四年,但是原来的他也是河东太守的公子,一般礼仪也是懂的,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是以李贵同宋扬讲的那些宫中礼仪,小水全然不知道。
“母妃,这个小姑娘是我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孩儿好不容易逃到岸上,全杖这位姑娘施以果腹之物才能活到今日。”
“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叫她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又有什么不能的。”
小水听了这话,甚是生气,但想着要是与太妃过不好,以后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了。但是她性情耿直,不愿意拐弯抹角,是以只好忍着不说话,让宋扬来救场。
“孩儿在外时,怕有人趁机偷袭,是以没有对水姑娘说实话,方才对她说我是王爷,她还惊讶了半天。她失去了记忆,现在无依无靠,孩儿已经和她和她结义,以兄妹相称,并许诺让她在王府中生活。”
小水瞪大了眼睛,我啥时候和你结义了,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义妹,你可真会扯。
甄太妃点了点头,“幸好不是许诺让她做王妃,王儿你好自为之。”
小水白了她一眼,谁要做王妃,谁稀罕。
这时一个丫鬟从屏风后端上来几杯茶,“太妃,王爷请用茶”她声音悠扬动听,像是在弹一首曲子,一曲罢了,叫人欲罢不能,还想再听她讲几句。
甄太妃道:“砚梅,你等一会,”那丫鬟喏了一声恭敬站在原地,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甄太妃喝了一口茶,“昱儿,这个丫头这几日伺候我伺候得不错,以后就让她伺候你了。”
宋扬道了声是。甄太妃便说身子乏了,起身回房,砚梅小心将她搀扶回去。
接着又有丫鬟带着宋扬和小水到各自的寝居。李贵跟在身后,宋扬一颗忐忑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王爷,这府里的规矩,到了一个新地方,所有丫鬟和小厮管家等,都要换新人,这是太妃的习惯,所以不要担心有什么丫鬟认出你不是河东王。
这时一个美貌的丫鬟看见小水走过,躲在一个柱子后面,接着她拉过砚梅低耳说了几句。
“纪云旎,看来你失去记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