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兽饲养日记》小娘子太重口

4、老妪卢府演说轶事 这族叔归了

　　这族叔归了家，第二日就托自己婆娘带话给卢林氏带话，这买卖不成，佣金好歹还了人家。这家妇人名号已不可考，邻人谓之山妪，只知她娘家乃山中猎户，性子却是个混不吝的，嘴里的鸭子断断不能飞了。这不捡拾了下自己，带着满篮子新采的山茶，杜鹃，玉兰，趁早匆匆进城往卢府赶去了。
　　卢林氏乃商户女，治家颇为精打细算，省了银子不是发出去做印子钱就是开铺子，手段颇为圆融，见人笑三分。便是看到山妪这种乡野老妇，也是十分有礼，今日丫鬟领山妪进了内门往西院而去，东西院由一面粉墙隔开，墙上扇形花窗颇多，又有一大门洞互通，是以并不觉阻隔，早有眼尖的婢女瞅见抱着花的山妪，一会儿有老妪过来的消息就传开了，这山妪在卢府十分受欢迎，平日丫鬟们消遣不多，山妪总能带来些乡野故事，行止亦不甚规矩，大家都争相看这西洋景儿。
　　小娘子身边的侍女，除了乳母彭氏，夏萤最是年长，扫尘与梅落是大丫鬟，还有两个年纪相当的小丫头初雪与晚晴，初雪是家生子，性子活泼，晚晴却是卢颜氏从人贩子那儿采买的，颇为羞怯。
　　德音背了一早上的书，正是不甚得趣，初雪趁着研墨的功夫在她家娘子耳边嘀咕，“三娘，郭外的山妪进府里了，带了好些野花呢，可新鲜了。”
　　德音闻言意动，今儿她穿了一件素白斜襟短袄，领口袖口绣折枝桃花，底下浅粉色邹褶裙，双环髻上一对掐丝银凤凰。正是粉雕玉琢，宛若灵童。野花虽然不上台面，但宅子里总是牡丹芍药，也有看腻的时候。正好先生更衣去了，德音留了个传话的丫头，偷偷携婢女们往东院而去。
　　隔着花窗，山妪的大嗓门已经传到德音耳中。婢子传三娘子到。
　　“三娘子来啦。”卢林氏端坐主位，那山妪起身行礼，德音还了万福，又与卢林氏道了万福。
　　“婶婶，今日阿婆可带了好玩之物。”
　　话音未落，卢二娘子菡萏从东厢转出，二娘子虽仅大两岁，却有了小少女的身姿，似如燕投林般扎入卢林氏怀中，返身招呼道，：“三娘来的可晚了，阿婆带的新鲜花儿，阿秭与我都已经分了，只剩下些红杜鹃，三娘要不要戴一只？”
　　德音见其鬓发间果然一簇红艳艳山茶，与其衣饰相合，暗道自己仍在孝中，不宜出格，便脆生生道：“二姊着红好看，我戴了就得被比下去，才不要如你的意。”
　　“那大姊的好不好看？”大娘子海棠也出厢房笑道，想来两姐妹整理衣着去了。
　　德音一看，大秭发间果然一朵玉兰，婷婷玉立，已经及笄的大娘子举手投足甚是温柔娴雅。
　　“姊姊们都好看。”德音笑道。
　　卢大娘，二娘的容貌清秀，却只是漂亮罢了，说不得美。德音小小年纪未有生出些遐思，大娘二娘却已经知晓女子颜色的重要，由是最喜欢斗艳，见三娘小小年纪姿容不俗，想来张成后不是其二人能望项背，心底不是没有嫉妒之意，但颇有其母之风，仍做好姐妹姿态。
　　众人煮茶听山妪闲话，却道是何事？起因便是一桩奇事，城郊有王员外一家，家中豪富，知天命之年得一幼子，聪慧异常，且说其子上京赶考，未料与长安城遇暗娼李氏，妖姿要妙，绝代未有，王生神魂倾倒，倾其囊与李氏同宿同食，二人情意渐笃，然好景不长，待仆从财物散尽，李氏与其母不见踪迹，王生四处寻求未果，绝食三日，正当长安大雪，王生先前纵情酒色，如今一病不起，缠绵数十日，年仅二十便卒，且说这李氏愧疚异常，言其与王生已立下鸳盟，结拜夫妻，不忍见其横尸他乡，遂打听了原籍，收敛尸骨，扶灵南下。王家二老生平仅得一子，闻此噩耗，一病不起，未几二老偕殁，众人误以为李氏良家子，其后李氏安排丧事，打理田宅，守孝三年。
　　山妪演说的便是王氏族中对李氏继承田宅十分不服，遂状告至太守处，闹得城内外皆知，这出官司却是王氏族中时机不对，那李氏已守孝满三年，且婚书一应具全，律法已有言在先，子女于外私自成婚，若家中未为其定亲，则其未获父母准许之婚姻也是被律法承认的，王氏族中于道义，于律法皆未有充足理由剥夺李氏继承权，他们自以为打点上下，未有不妥之处，谁料其中自有内情，王家争产案闹的沸沸扬扬，却是李氏赢了官司，王氏族人到头来做了欺负寡妇的恶人，不得不笑其荒谬之处。
　　内宅里的妇人们自是觉得李氏可怜，掉了几颗泪后，且不说卢林氏心里起了些什么念头。姑娘丫环们都为李氏的遭遇鸣不平，三娘心底却是伤心王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念及自己耶娘早逝，心中大恸，若是兄长也逝去，自己也定然要跟着兄长一起去的，想想便是泪眼朦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