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作一生拚》炫荷未央

18、第 18 章

　　微亮的长明灯前，一名身着宝蓝色旗服的女子正跪在佛祖面前，低低的祈祷着，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却依然能从话语里听出那份无悔与焦急。
　　“佛祖，信女自知罪孽深重，但，还请佛祖明鉴，当日之事，确非信女反愿，信女也是逼不得已，下手掐死那孩子，陷害妹子，信女心中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主谋并非信女啊，佛祖便要降罪，也请让信女一人担了，下地狱，挨苦刑，信女绝无二话，但求佛祖放过吾儿一命，吾儿不过八岁，当年，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孩子啊。佛祖，求您将罪罚都降于信女一身吧，信女绝无怨言。”她的声音依旧那般清脆，平静的语调中，却让我感到无尽的悲痛。
　　姐姐，你也知道失去爱子的痛苦了吗？那种揪心裂肺的苦楚，那种将力量自生命抽离的痛苦？姐姐，你也尝到了吧。不，你还没有尝到，还没有，你只是既将失去，却还没失去，不过，也快了，姐姐，也快了，为了你的儿子，你可以掐死我的幸儿，那么为了我的幸儿，我也可以选择不救你的儿子。
　　冲着隐在暗处的柳间点头，柳间比了一个Ｖ字的手势，在这个沉闷的气氛中却让我心情微微好了一些，这个手势，还是我教的呢。
　　玲珑轩的门被叩响了，我看到，那个宝蓝色旗服女子身边，那个穿着宫女装的丫头起来警觉的问了一句：“谁？”窗子被忽的像是被人用力的推开了一样，冷风急急的灌入，那丫头奔到窗子前头，四下里探望，却皱起了眉头：“福晋，没有什么人。”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声音抖动了起来：“福晋啊，回去吧。这个地儿我瞧着怎么那么怪呢。”
　　像是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一样，却又近在耳边，我向柳间点头表示赞扬，那个声音带着惨白的月光一样的颜色，在这个只有冰冷的月光照耀着的晚上更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姐姐啊，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着走呢？妹妹在下头可是很想念姐姐的啊。”
　　一个身影忽的就出现主仆二人的眼里，飘忽的身影，手上怀抱着的婴孩，透过那身影，似乎好像还能看见身影背后的墙壁，宝蓝色的身影有些抖动的抓紧了旁这侍女的手：“妹妹？！”
　　“姐姐。”影子脸上出现美丽的笑容，婴儿的哭声猛然的响起，影子轻轻的拍着哄着唱着：“宝宝仔，宝宝乖，宝宝就是娘的爱……”襁褓掀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在两个人面前出现，旁边的丫头一声的低叫。
　　姐姐猛然的跪下了，撞着了旁边的桌子，禅房里传来木鱼翻倒在地的声音，然后是她惊惶失措而悲凄的声音：“妹妹，我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若要寻仇，也该是找我，找我啊，你别恨弘晖，当年，你不是最疼他了吗？常抱着他，他有事也爱寻你，你们两个不是情同母子吗？妹妹，我知道你怨，我也知道你恨，可是，当年之事，我也没有办法，我是逼不得已的。妹妹，妹妹。你放过弘晖好不好？必竟，你曾是他的姨娘啊。”
　　苏完佳尔紫妍，那个影子微笑着：“姐姐，您瞧，幸宁一个人玩儿多可怜啊，姐姐不是最疼妹妹了吗？弘晖也说过也陪着幸宁的啊，不是吗？姐姐，您就让弘晖来陪幸宁玩儿吧，妹妹在下头也着实孤单呢，姐姐放心，妹妹定然把弘晖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不管他的阿玛和额娘是怎么样的负过妹妹。”
　　“妹妹，好妹妹，你要收就收了我去吧，别收弘晖啊，他才八岁啊。”那拉氏胭脂，那个永远高贵的女人猛的一下一下嗑着头，一下一下有着声响。影子忙向旁边避过去：“姐姐这个礼妹妹可受不起呢。别忘了，幸宁可是你们动的手啊。”
　　影子有些飘忽散漫，更显得背后的墙壁那般的苍白，为了这个，我和柳间还有婉清商量了很多回呢？最后还是觉得啊，如果要弄的话还是弄个可以透过影子看清后面的东西的样子好，实体的话，或许不能激起人心中的那份恐惧和害怕。
　　试想一下，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是见着一个模糊的让你能看清后头的东西却有着清楚的脸庞和身量的东西让你害怕呢，还是一个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能让你害怕呢？想来，会是前者吧。
　　影子在房间里飘荡着，女子清脆的声音也响着：“姐姐可真小气呢，妹妹的幸宁都给了姐姐了呢，如今不过让弘晖来陪陪姐姐也不允么？姐姐日后可是大造化的人呢，妹妹怎么敢阻着姐姐的富贵呢。”
　　影子一下子向那拉胭脂冲去，就向在世时那般，旁边的丫头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无人色了，影子却穿体而过，然后像是极苦恼般的开口：“怎么办呢？都不能亲手拉拉姐姐了。姐姐，弘晖呢过几日妹妹便带走了，今儿来呢，便是告诉姐姐，趁着这几日和弘晖多玩些儿吧，日后只怕没机会了呢。”
　　穿墙而过，卡在墙中的时候影子却回头冲两人嫣然一笑，那一笑，把旁边的丫头笑得再也撑不住尖叫一声晕倒过去。那拉胭脂面无人色却又死心绝望的看着影子离去，静静的房中又传来当初苏完佳尔紫妍最爱唱着的歌儿。
　　这一回，宫里的故事该更加精彩了吧。我无声的冷笑着，天亮之后更精彩哦，不要走开，广告之后马上回来。我无声的做着嘴型。姐姐，送您的礼，可还喜欢？
　　用力的闭闭眼，我再次睁开，低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好姐姐，我从来没恨过弘晖，也没必要恨他，我不会伤害你的儿子，但是，我也绝不会救他。就让他实践自己的承诺，去那个冰冷而单调的天堂照顾他曾许诺要照顾一辈子的无福的弟弟吧。”
　　不再理会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想再为她的眼泪动摇，如今的我，只愿无心，只求无心。
　　姐姐，当年是你先下手的，不管你是不是逼不得已，但是，幸宁终究是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那双被他称为如玉似花的娇嫩的双手之上，所以，如今，你怪不得我。姐姐，报复才刚刚开始呢，您别太快被打倒了。
　　回到屋里，将疲软的身子泡在热热的水中，闻嗅着水面上漂浮着的荷花的香气，我闭了眼静静的想着事情，记得康熙快要指派八哥查办盐务了吧，依八哥的性子，怕是又要招揽好些的门人了吧，不知道结党拉派是康熙心头最大的恨事吗？
　　你要拉党结派吗？你要八佛爷的名头吧，好，八哥哥，妹妹我双手送上．轻轻的冷笑着，手无意识的划过水面，引起阵阵的涟漪，八哥哥，妹妹送您的这份大礼，你可那个胃口吃得下吗？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来了，完全没有睡眠不足的感受，拢着垂落的发丝，我看着正在清晨的阳光下练着书法的绿荷，闻着青瓷杯中的花草茶的香味，不错不错，悠闲而有趣的小资生活啊。
　　“绿荷啊，字体的好坏不在于怎么去练习，而于心灵的好坏，绿荷，字品如人品，人品正则字品自然也正，若是人品歪，那在怎么练习都是枉费功夫的啊。”我笑着看着绿荷，她似懂非懂的点头，我恍然间想起那个午后，同样温和暖人的阳光之下呢，老爷子握着我的我一笔一笔的教我练着字体，一边对着旁边正写字着的太子说着，还记得当时我回了一句话：“皇阿玛，那咱们人品好不就字体也好了吗，为什么要练呢？”
　　记得那时的太子哥哥的脸上扬着温暖不逊于春色的微笑：“因为人要学，才知是非，才明好坏啊，所以字也要练才能做到字如人啊。”
　　那时的康熙的脸上是满满的慈父的笑容，像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父亲一样，看着自己最为心爱最为疼宠的儿子，我知道，康熙的心里是一直想把我许我太子的，只是我那时的心却一直在四爷的身上，他看着我们之间的纠缠纷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只好睁只眼闭着眼，他心疼他最爱的儿子，却也不知该拿我这个他最喜欢的孩子怎么办，装聋做哑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了。
　　在他最爱的儿子因为我而伤心忧郁的时候，他曾想过杀了我，只是他更明白一件事情，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情种，只要遇上了命里的情劫那是逃不掉躲不开的，只有迎上去，就如同他的皇阿玛顺治帝遇上宛妃娘娘他的祖父遇上宸妃娘娘一样，只要遇上了，就逃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