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28、第七章

　　猫猫接到水晶的电话约她在儿童乐园见面,不免觉得奇怪。现在看着周围开心嬉戏又闹腾的孩子们，她一阵头疼，水晶怎么会约她在这里见面？天天在培训中心面对着一群孩子,她都不知道什么叫清静了。
　　猫猫找了张有树荫遮顶的长椅坐下来。几个妈妈正在一旁聊天，话题永远离不开吃什么奶粉好啊，送哪个幼儿园比较好，什么年纪该上什么兴趣班好。
　　猫猫皱起眉环顾四周，放眼望去，游乐园里到处充斥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漂亮孩子闯入了她的视线，可令猫猫吃惊的却是跟在女孩身后的那个打扮入时的女子。
　　“水晶。”猫猫站起来叫。水晶隔着人群向她挥手。
　　“妈妈，我要去玩儿那个。”小爱用韩语说。水晶替她揩去额边的汗珠，提醒说：“小爱，说中文。”小女孩微微撅嘴，还是听话地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妈妈，我要去玩儿。”水晶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叮嘱保姆：“好好看着她。”
　　待孩子走远，水晶回过头来面对着猫猫疑问的眼神:“她是英重的孩子，贤重的侄女。”
　　“三年多前，她刚出生不久，她妈妈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而且一直有自杀倾向,虽然家里人已经很注意防范了，可还是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水晶看向小爱，孩子坐在秋千上欢快地笑着。
　　“她妈妈死后，就一直是我带着她。她习惯了管我叫妈妈。纠正了几次后，我们也都不在意了。”猫猫深深地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你在意什么吗？当初你那么决绝地跟朴贤重分了手，说明你是不在意他的。你跟我说你心里只有杜云羲，虽然我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我还是全力支持你。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只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而朴贤重居然也同意分手了。当我们都觉得尘埃落定了，都为你们感到高兴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你居然一言不发地失踪了。而且一走五年，连个音信都没有。那么我想，你对杜云羲也是不在意的。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在意些什么？”水晶目瞪口呆地看着猫猫。她不在意吗？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就因为在意她才被迫嫁给了她不愿意嫁的人。就因为在意她才一直不敢跟自己最心爱的人联系，只为了不再一次带给他们伤害。
　　“我，我给你们留了话呀。我留了纸条……墨荷……”她张了张嘴，可是……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何必再去纠结当初谁对谁错。
　　“贤重在跟我分手后，回到韩国就在济州岛发生了严重的车祸。他父亲当场死亡，他的头骨破裂，脑干损伤，腰椎错位。当时连医生也认为没有希望了。”水晶轻声地诉说着，她略带伤感的面容在欢乐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是半夜接到汪峰的电话的，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就上了去韩国的飞机。”“事后你怎么也不打电话？”猫猫没有她那么冷静，着急地埋怨。
　　“贤重在生死关头徘徊了八个月，他醒了之后，我陪着他去瑞士做了一年的康复治疗，那些日子里，我只感到害怕，根本想不到任何事任何人。”记起那段日子，水晶还是会感到心悸。因为康复训练的痛苦令朴贤重非常暴躁。每当他发怒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失控的毁灭一切的怪物，而这时倒霉的总是水晶，她的身上就总会出现新的或旧的於痕。水晶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猫猫，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贤重不会出事，他父亲也不会死。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要跟他分手，他不会因为心神恍惚而出车祸的。”水晶用双手捂着脸，泪水自指缝中涔然落下。
　　“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你知道我们多着急，你知道你把杜云羲逼成什么样了？”猫猫搂住她颤抖的肩。“别哭了，跟我走。”水晶猛抬头：“走？去哪里？”“去哪里？见云羲啊。你们面对面把话说清楚。”猫猫把她拽起来。
　　“猫猫，你觉得我们还能说什么？”水晶凄然地看着她，泪水模糊的眼底只有悲哀：“相见争如不见。”猫猫的眼圈渐渐红了，她颓然地坐下：“你们这是怎么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水晶握着她的手，静静地说：“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惩罚我辜负了贤重，惩罚我因一时的贪婪而犯下的罪过。可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呢，我宁愿残废的是我呀。”“残废？你是说贤重？”水晶点头：“他的腿再也不能走路了。”“那你们……”水晶淡然地笑：“我们一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从来没有碰过我，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韩国人非常注重家庭伦理。我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他母亲和弟弟都认为应该给我个名份，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当贤重醒过来不久我们就结了婚。”“水晶，你不可以带着赎罪的心情跟他过一辈子啊。”猫猫看着她，实在是心疼不已。
　　水晶躲开她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小爱：“五年了。有时候我在想，五年前是着了魔吧。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怎么偏偏我就会爱上了只见过一面的他呢？还爱得那么彻底无法自拔。猫猫，你说前世到底我是欠了他的，还是欠了贤重的？不管是不是赎罪，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我而造成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水晶，这五年你究竟在想什么？就在想这些？”水晶默默摇头：“我什么也没想。想了又有什么用？路上的风景已经错过了，再也回不去了，何必再想。”“可是，云羲也许不是这么想的啊。”
　　“猫猫，别再提他吧，行吗？我们……没有可能了。”
　　小爱远远地叫着“妈妈”跑了回来。水晶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换上慈爱的笑容。张开双手把孩子搂进怀里：“看你玩得这一身的汗。”小爱仰着头声音甜甜地说：“我饿了，妈妈。”水晶扭头看猫猫：“猫猫，不要告诉他我们见面的事，答应我。”猫猫直视着她的双眼，半晌方无奈地点头。水晶嘴角上翘露出了微笑。拉起孩子的手：“好，我们去吃饭了。小爱饿了，小爱想吃什么？”猫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消的背影，听着她轻言细语地与孩子对话。心底却一阵隐隐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