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27、第六章 “你听说了

　　“你听说了吗？”杜云羲才踏进办公室，顾晨便跟了进来。“听说什么？没头没脑的。”杜云羲瞟了他一眼。顾晨在他对面坐下：“新锐公司的工程交给了市建二局，可是听说他们的设计图没通过新锐的审核。现在市建设估计头都大了。你等着吧，他们迟早求援。”“听你口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啊。”“那当然，谁让他们去年连着抢了我们两笔生意。”杜云羲摇头笑：“下次记得提醒我，千万别得罪你，否则一辈子都得小心你的报复。”
　　桌上的内线电话“嘀”地响了。是顾晨的助理：“顾设计师，市建二局王设计师电话。”“知道了，接我办公室去。”顾晨得意地挤挤眼。
　　杜云羲打开电脑想调出昨天的图纸。却错手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水晶的脸蓦地出现在屏幕上。杜云羲一下子愣住了。她穿了一条白底黑花的短裙，神采飞扬地笑着。
　　想起来了，是那次带豆豆去买小乌龟的时候照的。水晶真的不喜欢照相。每次面对镜头，她总是扭扭捏捏，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这张照片是在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拍的，极其自然。她的脸沐浴在阳光下，飘洒着张扬的笑。鼻尖上还有几滴汗珠在阳光下熠熠发着光。
　　“你们怎么当爹妈的？街上人也多车也多，不看好自己的孩子，万一撞着了怎么办？”水晶听了这话，赧红了脸。把豆豆往他怀里送时，不知是有意还是顺嘴，居然让他“看好你的孩子。”杜云羲的眼里浮上一片笑意。
　　“云羲哥，云羲哥。”水墨荷突兀地唤醒了他：“她结婚了。”杜云羲抬起头，笑容渐渐隐去。“她已经结婚了，你忘了吗？”水墨荷固执地说。杜云羲关上页面，冷冷地问：“你这会儿不是该在公司上班吗？”“我出来办事。”“嗯，那你就不该到我这儿来的。”“我。”水墨荷咬着唇：“我是来道歉的，昨天我的态度不好，你别生我的气。”“昨天？我并没生气。墨荷，哥哥是不会生妹妹的气的。”杜云羲露出温和的笑。水墨荷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你为什么就是要把我当成妹妹呢？我明明不是你妹妹。我不想当你妹妹。她没回来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她一回来我就成了你妹妹了？”“墨荷，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呀。我自问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令你误解啊。”杜云羲微蹙眉。“我不信，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只是因为她回来了，你的心又动摇了。所以你才急着要把我推开，是不是？”杜云羲摇头：“墨荷，我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五年前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她结婚了。”水墨荷加重了语气再次说。杜云羲站起来，也是语气坚决：“那是她的事，我决定不了。我只能顾着我的心。墨荷，我没办法……”他停顿了几秒：“你放手吧，放开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为什么不放开她？你为什么不忘了她？”“我说过了，不是不忘，而是忘不掉。她已经烙在我心上了。墨荷，你不会明白的。”
　　水墨荷笑了，一抹惨淡的笑容晕开在她的眉梢眼角：“我明白，我自然明白。因为我跟你一样，有个人也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我的血液，我就像缠绕树的藤，除非树死了，否则藤永远不会离去。而如果树真的死了，藤也不可能单独活下去。云羲哥，你听过我们家乡的山歌吗？”她低低地吟唱着：“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你我相约共百年，谁要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①”水墨荷唇边一抹笑，眼角却盈盈欲泣。杜云羲无奈地叹：“墨荷，你这是何必。”“你又是何必？”
　　水墨荷拎起挎包拭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松松地说：“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我该走了。”她不等杜云羲回话，拉开门便往外走，险些撞上站在门外的顾晨。
　　“她怎么了？急匆匆的。”顾晨看着水墨荷的背影。杜云羲摇摇头，他似乎还深陷在水墨荷的告白中无法自拔。
　　“你，有事？”过了许久，杜云羲似乎突然发现了顾晨。“噢，我是来告诉你，二建的老王说了，新锐太难伺候，他们希望你能过去帮帮忙。”“新锐”。杜云羲重复了一句。“我回绝了。我知道你不会去的。”杜云羲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如果我的设计通过了，可以有多少收益？”顾晨惊讶地看着他：“老王说是百分之四十。”“跟他说百分之六十。”“六十。你这可是趁火打劫啊。”“不同意就免谈。”“可你，怎么会同意？我还真搞不懂你了。”“你不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吗？这笔生意的收益一定不会少，不能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影响了事务所的利益。”“还真有你的。我这就去打电话。”顾晨顿了一顿：“如果真的接了，说不定会跟朴贤重见面，你……”“在你眼里我真的是个这么不敬业的人吗？还是我的责任心让你不放心？”顾晨向门外走，一面说：“我错了，我这就打电话去。不过，我们开口要那么多，我倒想看看老王的脸色。哈哈。”杜云羲看着渐渐掩上的门，想到顾晨的顾虑：“如果见到朴贤重真的无所谓吗？” 注：①歌词摘自广西山歌《刘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