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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章 太阳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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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终于消失在西边的高楼后面,月亮在东边的天际露出淡淡的影子。微风吹拂着广玉兰的枝叶,发出愉快的沙沙声。猫猫对接待员小冬说:“你收拾好,就下班吧。记得要把门锁好。”“知道啦,猫姐。你就快变成猫婆婆了。”小冬顽皮地回嘴。“臭丫头,伶牙俐齿的,我看明天谁敢娶你。”猫猫笑骂着出了培训中心的门。
在马路的对面,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悄然立在树影暗处。看见了猫猫,她便慢慢地走到了路灯下。猫猫惊愕地停下脚步。半晌,一抹笑容渐渐融化在嘴角眉梢。她快步跑过马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对视着,目光中却有千言万语的交汇。
许久,水晶伸出了手:“好久不见。猫猫。”猫猫的泪突然如决堤的洪水倾洒而下。她扑上前一把搂住水晶,哭骂着:“你去了哪里?一走那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五年渺无音讯。我差点以为你给人谋杀了呢。”水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猫猫,这么多年我真想你。”“你只是想我吗?”猫猫推开她,仔细地端详她的脸。水晶略低下头,收敛了笑容:“我们,找地方坐坐吧。”
坐在咖啡店的沙发椅上,水晶环顾四周:“这个咖啡店不是以前那家了吗?”“还是啊,只是换了老板,所以又重新装修了呗。”猫猫拿起牛奶:“还是加奶不加糖?”“不,现在奶和糖都不加了。”水晶淡淡地说。“去了韩国,口味都变了?”猫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是啊,是变了,太多的东西都不一样了。以前喝咖啡加奶是因为害怕咖啡的酸涩,现在喝清咖啡却是希望它的酸涩可以掩盖过生活的苦涩。水晶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腕上硕大的手镯。
“手镯很漂亮啊,价格不菲吧。”手镯上镶嵌的宝石耀花了猫猫的眼睛。水晶的嘴角挂着笑,眼神中却分明透着疲惫。“也许吧,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东西。”“是啊,你现在毕竟是总裁夫人了,钱多得花不完,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了。是你的总裁丈夫送的?什么礼物啊?”
“礼物?”水晶喃喃地自语。想起那天,朴贤重疯了一般举着那把水果刀,所有的人都乱了。水晶至今也没搞清楚她是怎么夺下那把刀,又是怎样在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伤口。她只是清楚地记得,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如野兽般死死地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恨你,我恨你。你给我滚,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水晶在他的怒吼中晕了过去。医生在她的手腕上缝了十针,说是伤口太深,直接伤着了筋腱,这只手以后都不能再用力,不能干重活了,也不能,再弹钢琴了。
水晶离开医院回到家那天,朴贤重便送了这个手镯给她。手镯很阔,正好可以遮着手腕上的疤痕,于是从那天起,水晶就戴着它,再也没摘下来过。这也是水晶第一次接受朴贤重如此贵重的礼物,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接受的这样一件礼物
水晶呆呆地看着手镯,猫猫呆呆地看着她。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时间似乎停滞在了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在水晶身边低下身体小声地用韩语提醒:“夫人,该回去了。”
水晶抱歉地站起来:“猫猫,我要走了。改天我再找你。”看着她的背影,猫猫突然说:“你就不问问他吗?”水晶脚下一停,回过头来凄然一笑:“猫猫,我结婚了。”“你真是好狠心呀,水晶。”猫猫也站了起来:“你突然就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你知道云羲都快疯了。顾晨说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么的不冷静,那样的手足无措。他整个人都垮了。后来听说你去了韩国,他莫名其妙的又不肯去找你。我们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他去了韩国,却又听说你已经结婚了,跟着朴贤重去度蜜月了。水晶,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真的会逼死他的呀。”水晶怔怔地呆立着。蜜月?哪里有什么蜜月,那几个月是朴贤重在生死关头的徘徊,是她最无助最痛苦的等待。所谓的“蜜月”,是公司高层想出来的说辞,只为了掩盖集团内部的突发事件,为了安抚人心而放出的烟雾。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猫猫绕过桌子,拽着水晶的手:“你去见见他吧,这么多年了,他就这样傻傻的等着,你好歹也见他一面吧。”“见了又怎样?”水晶望着猫猫,眼睛里空空洞洞的:“见了说什么?我已经结婚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走得太远了,无法再回头了。”水晶轻轻挣脱了猫猫的手,加快脚步往门外走去。猫猫在身后哭着:“水晶,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水晶,水晶。”
水晶不敢回头,她担心一回头就会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可是她不能,她也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他。坐进车里,她的泪水簌簌而下。是啊,她是狠心,对自己对杜云羲。她还能怎么样?“我回不去了,猫猫。把那些过往种种都埋葬掉吧。”金司机突然轻轻地提醒:“夫人,就到酒店了。您的脸……”水晶霍然一醒,微笑着对金司机道谢:“幸亏有你提醒,金司机。你开慢些,我,稍微整理一下。”
水晶站在酒店客房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她重新整理了脸上的妆容,再次伸手理了理一丝不乱的头发,脸上堆满微笑推开了门。
朴贤重坐在轮椅上拿着杯红酒。转头看见水晶:“回来了?”水晶点头,戏虐地说:“可以请我喝一杯吗,先生?”“当然。”朴贤重拿出酒杯。“今天心情很好呀。”他把酒递给她。“看见你心情自然好啊。”水晶坐在沙发上:“贤重,明天没什么事,我想带小爱去外面走走。”“好呀。接下来就要开始忙咱们分公司的启动仪式了,估计没什么时间陪小爱了。明天带她出去玩儿吧。”“嗯,好。”“是不是顺便还去见见某些人啊?”“什么?”水晶一愣。
朴贤重眼睛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你今晚去见谁了?”水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朴贤重的疑心很重,可是,这会儿是为了什么?“我今晚见了猫猫啊,我跟你说过的。”她赶紧解释。“猫猫?别是借口吧。谁知道你通过猫猫还见了谁。”“贤重,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怀疑我?”水晶站起身。“生气了?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你在虚张声势吧。”朴贤重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信我就算了。”水晶不想再说下去,扭头往浴室走。就听“呯”地一声,朴贤重把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摔在茶几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水晶一惊,赶忙走过去:“贤重,扎着了吗?”她蹲下身子去看朴贤重的手。朴贤重却一把将她推开:“不要这么假惺惺的,你心里恨不得我快点儿死呢。”水晶“哎呀”了一声,血一滴滴地顺着指尖滴落。原来她被朴贤重一推之下,高跟鞋原本就蹲不住,一下失了平衡,本能地便将手撑在茶几上,一下子扎进了几片玻璃碎片。
朴贤重吃了一惊,看见那一片殷红,心下一急:“怎么扎着了?都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水晶疼得“嘶嘶”地倒抽着凉气,却还在劝慰他:“没事,我没事的。”朴贤重大声喊:“英重,英重。”朴英重就在紧邻的套间,听到哥哥的叫声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了?”他一低头看见嫂子满手的血也吓了一跳。马上拿起电话吩咐司机送水晶去医院。
水晶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她笑着对朴英重说:“这医生也太夸张了吧,就几片玻璃碴至于包成这样吗?”朴英重却异常郑重地:“嫂子,医生说了,有几片玻璃扎得很深,这几天你千万别沾水。万一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好,知道了。”水晶只好点头。
“对不起。”朴英重突然低声说。“嗯?”水晶看着他。“嫂子,哥哥自从出车祸以来脾气就变了,经常拿你撒气。幸亏你一直那么体谅他,我替他说对不起。”水晶的鼻子一酸,她仰起头生生地把眼泪逼回去。“回去吧,不然贤重又该着急了。”她望着英重微微一笑。
水晶踏进酒店,就看见朴贤重等在大堂里,身边是他的私人助理和护士。她急急地跑过去:“贤重,你怎么在这儿?”李护士在一旁说:“朴先生一定要下来等夫人,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朴贤重轻轻握着水晶受伤的手,柔声问:“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没事,医生说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不会留疤的。”朴贤重看向水晶身后的英重。英重点头示意水晶没撒谎。朴贤重舒了口气:“幸亏没事,我真怕……”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水晶的左腕。水晶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站直了身体说:“好了,上楼吧。”
“水晶。”朴贤重突然叫。水晶靠过去:“怎么?”朴贤重拉住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水晶“呀”了一声,整个人摔进朴贤重的怀里。“贤重。”水晶挣扎着要站起来。朴贤重却用左手牢牢地箍住她:“别动,再动掉下去了。”“很多人看着呢。”水晶涨红了脸。“看呗。我抱着我老婆,谁能说什么?”朴贤重笑嘻嘻地望着她。“还有英重……”朴贤重抬头招呼弟弟:“英重,过来推我。你嫂子大概又胖了,我一只手都推不动轮椅了。”看着夫妻二人亲密的样子,朴英重笑应着把轮椅往电梯口推去。水晶羞涩地把脸整个藏进了朴贤重的衣服里。朴贤重则用双手轻轻地搂着水晶,将下巴贴在她的发鬓上。在她耳边极轻地说:“水晶,真希望我能永远这样抱着你。永远都不放手。”
在酒店大堂的一个角落,水墨荷刚陪一个客户吃过饭。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有一刹那的震惊:“朴贤重残废了?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告诉云羲哥?”随即,她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不行,不能说。”她担心假如杜云羲知道朴贤重已经残废了,他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去把水晶抢回来?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五年的感情不是付诸东流了吗?”水墨荷犹豫了几秒,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她看一眼灯火辉煌的酒店大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