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22、下篇 归来 第一章 五年后

　　五年后
　　飞机平稳地穿过对流层，慢慢地向机场飞去。杜云羲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扑面而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想起去香港前顾晨跟他提出参加明年普利兹克建筑奖的事。
　　杜云羲对参赛的事并不热衷。顾晨却说：“只当是一次试炼，我们又志不在得奖。可是万一要是真的获奖了呢？也不是坏事啊。”杜云羲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获奖了又如何，无人分享的喜悦就像没加糖的蛋糕，嚼之无味，送给我也不稀罕。”顾晨气得牙痒痒的：“没有了一个女人，你连日子都不过了吗？”杜云羲猛然挺直了脊背。顾晨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杜云羲慢慢回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谁说不过了？我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谁又能说不好呢。五年了，时间的脚步不会为谁驻足，也不会为谁停滞。匆匆的时光转瞬而逝。记得刚听说水晶无缘无故的没了踪迹，杜云羲疯了一般四处找寻。猫猫陪着他找回了清蒲。谁也没有水晶的消息，她的手机先是处于关机状态，接着就干脆停机了。还是顾晨找了关系查到出入境记录，才知道水晶去了韩国。得知这个消息，杜云羲像被扎破的气球，完全泄了气。
　　“你明天就飞过去。”猫猫的口气不容质疑。“飞过去？去干什么？”杜云羲的气息有些不稳。“干什么？你该去问水晶她要干什么？怎么闷声不响的就走了。”顾晨气愤地插话。杜云羲的视线投射到一个无人能极的地方,半晌才说：“还有什么可以问的，她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猫猫肯定地说：“不会，水晶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而且她做事从来不会这么没交代。她去韩国怎么连我也没说，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她往美国打电话了吗？”顾晨摇头：“昨晚才跟齐阿姨通过电话，她也完全摸不着头脑。”水墨荷在一旁怯怯地说：“说不定是贤重哥那里有什么突发事件，姐姐也许很快会回来呢。”杜云羲抬起头，居然笑了笑：“墨荷说得没错，我们也别找了，她想回来自然会回来的。”猫猫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说，就这样了？”杜云羲紧握的双拳已经泛白，嘴角却挂着笑容。令顾晨颇感心惊。
　　“我说过选择权在她。无论她做何选择我都会接受。”他站起来，欣长的身体似乎有一丝颤抖,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只要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好了。幸亏我没去报警，要不就糗大了。”“云羲，你确定……”杜云羲看了顾晨一眼，顾晨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没人再在杜云羲面前提起水晶，就仿佛这个女子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唯一的不同就是杜云羲的工作更忙碌，更寡言少语，脸上的笑容更少。他把自己的热情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埋葬了，埋葬在谁也无法触碰的心底深处。
　　杜云羲拖着行李，看到陈伟站在出站通道口等着他。
　　“等很久了吧，误点了近两个小时。”陈伟接过行李箱，摇头：“没事。老大，你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家,然后陪你去吃饭”“好。”杜云羲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啊，是了。
　　“怎么这么多记者？有大人物光临？”不光是记者，还增加了众多的警力。把机场的出站通道占得满满的。
　　陈伟低着头催促：“老大，人太多了，咱们快走吧。你不是不喜欢看热闹嘛。”“可我记得你爱看热闹啊,今天怎么没了兴致”杜云羲发现今天陈伟处处透着古怪。“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没……”
　　记者堆里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叫着：“出来了，出来了。快啊。”又有人叫：“咦，怪了，好像只有朴夫人啊。朴先生呢？”陈伟感到杜云羲的脚步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陈伟心说：“坏了。怎么就那么巧，老大这趟航班晚点两小时，就正好遇上朴贤重夫妇乘坐的这趟航班。”陈伟扭头看着杜云羲：“老大。”
　　前方熙熙攘攘的人堆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却熟悉得让他的眼光再也无法挪开。经过这么多年，无论杜云羲睁着眼，闭着眼,眼前闪过的全是她，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嗔，她的恼。而现在，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却一步也挪不动，脚下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坠着他，拖着他。
　　杜云羲下意识地扶住了陈伟的肩。陈伟看着他黝黑的双眸注视着某一个固定的事物，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哀伤和难掩的失落。
　　人群的中心簇拥着一个女子,离得远,陈伟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但从杜云羲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水晶无疑。只听见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声不断：“朴夫人，请问朴先生不是跟您一起回国的吗？”“朴夫人，您是中国人，这么多年听说您并没有加入韩国国籍是为什么呢？”“朴夫人，请问这次您陪尊夫一起回来，是不是说明新锐公司在中国的分公司准备正式成立了？”水晶戴着大大的墨镜，把脸遮去了一半。她低着头未发一言，在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匆匆离去。
　　留下的一个工作人员热情地安抚着记者：“各位不要着急，明天晚上我们新锐公司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届时各位记者朋友的问题朴先生和夫人都会一一解答。现在谢谢大家了。朴先生和夫人旅途劳累，现在先回酒店休息了，请各位见谅啊。”这番话说完，水晶早已走得不见踪影了。
　　扛着长枪短炮的人群在机场安保人员的疏导下逐渐散去了。杜云羲仍僵立原地。陈伟关切地叫：“老大，我们现在……”
　　杜云羲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吧，送我回家。”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态,丝毫也看不出刚才那一瞬的失态。
　　杜云羲微闭着双目，静静地倚靠在后座上。陈伟小心地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他。
　　“小陈。”杜云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陈伟吓了一跳，忙恭恭敬敬地答：“杜设计师，什么事？”杜云羲缓缓睁开眼睛：“你早就知道今天我们会在机场遇上朴贤重夫妇？”他的声音明明很平和，可为什么听上去却显得那么忧伤和落寞。
　　陈伟暗暗咽了口口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是的，昨天和前天的新闻上都报道了，说韩国新锐集团公司总裁携夫人今日抵达B市。如果不是你那趟航班晚点，就不会……”陈伟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裁携夫人”这几个字幻化成无形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杜云羲的心里。他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
　　他原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把对她的感情尘封在记忆中，经过岁月的洗礼就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浓烈。就应该如醇酒般，在储藏多年后，应该是香醇的，是绵长的。有不舍的微酸和如蜜的回忆。可现在，为什么却是苦涩和辛辣的。
　　杜云羲苦笑着自嘲，“这杯苦酒是你自己酿造的，也只能你自己承受了。原来，我不过也是个如此放不下如此不洒脱的俗人。”
　　“杜设计师，你没什么事吧。”“我？我能有什么事。”杜云羲继续倚靠在座椅上，放缓了呼吸，交代陈伟：“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明天照常上班。知道吗？”“噢，知道了。明天你就回事务所上班？不需要休息几天吗？”“不需要，明天一早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积下来的图纸都放我办公桌上。”“是。”陈伟又在反光镜中偷偷瞟了杜云羲一眼。“专心开车。”杜云羲眼睛都没睁，声音冷冷地叮嘱。“哦，是。”陈伟暗地里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