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19、第十九章 猫猫右手提

　　猫猫右手提着个小旅行包，左手拎着大袋小袋的食材。电梯终于停在32楼。她不堪重负地走到杜云羲家门前，刚要按响门铃，门却自动打开了。“就等你呢，猫猫，别吵，云羲睡着了。”水晶从她手里接过食材。猫猫扮个鬼脸：“是，不吵。”
　　“哇，真不愧是大设计师啊，房子还真大,有两百多平吧”猫猫把行李随手往地上一放，便四处参观起房子来：“哇塞，好大的卫生间，客房也不小……”水晶的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旅游路线。
　　“猫猫，你买的什么？这怎么吃？”“我买的菜啊，怎么了，有毒？”猫猫闻声走进厨房，水晶正束手无策地看着台案上的菜蔬。
　　“怎么了？你说你们家设计师病了，要吃点儿好的。我就买了牛肉，这是鱼，还有你爱吃的笋，剥好了皮的。这是鸡，可以煲汤。这些是青菜,啊，还有鸡蛋。”猫猫举起一盒鸡蛋，炫耀似的在水晶面前晃晃。
　　“你会做吗？”水晶问。“我……”猫猫迟疑数秒，再次强调：“是你说你们家设计师病了，要吃好的补一补。我就，这么随便买了点儿。”“随便买了点儿？这鸡鸭鱼肉蛋差不多都齐了。我可只会炒鸡蛋啊，充其量还会焖个笋。这些个鸡……鱼……怎么办？”水晶叉起双手，无奈地看着猫猫。
　　“炒鸡蛋算什么补啊？我会煲烫呀。你忘了那年我不是到广州学习了一年吗？那边的同学教我的。”猫猫得意地说。“好啊，都煲烫吧。鱼可以煲，鸡可以煲，牛肉也可以煲，今天吃全汤宴好了。”水晶不由提高了声量。“嘘。”猫猫竖起一根手指：“低八度啊，你们家设计师不是在睡觉吗？”水晶颓然地看着满桌的生肉生菜：“早知道就跟你妈妈学做几个菜了。”“你别急嘛。我看还是先把汤煲上。鱼呢，可以用微波炉清蒸。我看我妈做过。其它的菜……牛肉是要腌一下吧，还是……电脑，查电脑。”猫猫突然灵光一闪。“查好了，做完了，云羲也饿死了。”水晶无奈地看着她。
　　“还是我来做吧。”杜云羲什么时候倚在了厨房的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女孩。
　　“云羲，你怎么起来了？”水晶忙着过去扶他。“再不起来，我就不是病死的，是饿死的了。我没事了。”杜云羲拍拍水晶的手。
　　“好了,还是我来做吧。你们到外头等着去，很快就有得吃了。”猫猫不信任地看着他：“你做？你会做饭？”杜云羲嘴角一咧，算是给她一个笑容：“要不，还是你来？出去吧，别在这儿添乱。”杜云羲挥着手,像赶鸭子似的把她们赶出厨房。
　　水晶在大厅里踱着步，不时地侧头往厨房里瞟。最终猫猫发飙了：“你可以坐好吗？你在这里魂不守舍的晃，我头都晕了。要不你就进去帮忙。”“云羲不让我帮。”她刚刚才被赶出来，原因是让她拿醋她拿了酱油，让她加盐差点把糖倒菜里。杜云羲实在不堪其扰，责令她自动离开，否则厨师就要罢工。
　　“哼，不是不让，是你越帮越忙吧。”猫猫一语道破。“哎，你讨厌。”“看着你在这儿抓耳挠腮的真让人烦。哎，你确定这几天你住在这儿？”猫猫放低声音问。“嗯。”水晶点头：“他身体没好，我在这儿好照顾他。”“你照顾他？”猫猫加重语气，指指厨房：“你们谁照顾谁呀？”水晶脸上绯红，刚要回嘴。听到杜云羲已在餐厅那边招呼：“来吧，可以开饭了。”
　　水晶帮着把菜一一摆上桌，内疚地说：“云羲，都是我不好。我什么都不会，我是想来照顾你的，可是，现在倒好像是你在照顾我呀。”猫猫在一旁调侃：“不错，有人挺有自知之明的。”水晶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好狠狠地白了猫猫一眼。杜云羲毕竟是高烧刚退，在厨房里站了这半天，不由身上一阵发虚，水晶赶紧扶着他坐下。
　　杜云羲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一面说：“你们不知道，我父亲就是个大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到菜场买菜，再帮他洗菜择菜。后来齐阿姨在美国开的第一家餐馆，大厨就请的我父亲。”
　　“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个问题。”猫猫咽下一口鱼，清清嗓子说：“你会赚钱，会做饭，长得又够帅。这进得厨房，出得厅堂。既负责挣钱养家又负责貌美如花。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好像还真没有。”杜云羲侧头想想，很认真的回答。猫猫冲水晶竖起大拇指：“恭喜你找到了本年度最不要脸男朋友。”水晶的眼角眉梢全是浓浓的笑意。猫猫忍不住又问：“杜云羲，你啥都会了，啥都负责完了。那你还要水晶干嘛呀？”“我当然还是有不会的。”“嗯？”“我不会生孩子。”杜云羲一本正经地说。话音刚落自己先笑得险些倒下去。
　　猫猫和水晶同时一愣,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猫猫爆出一阵大笑。水晶却把脸涨得通红。她指着两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好啊，你们俩合起来欺负我。云羲。”她突然想起杜云羲还病着，马上转向了猫猫：“你，猫猫。”水晶知道猫猫怕痒，便呵着双手，准备进攻她的软肋。猫猫笑着往大厅躲去：“跟我没关系呀，是杜云羲说的。饶了我吧，好姐姐。”杜云羲笑看着两个女孩在屋里闹成一团。
　　这时，悦耳的门铃声响起。猫猫一下子站直身体，严肃地说：“不玩儿了。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顾晨早上离开云羲家里，就直奔事务所，一面打电话通知陈伟，让他把云羲手头上的工作都整理出来交给自己的助理。
　　可当他看着办公桌上堆成小山似的文件来，马上感觉一阵晕眩：“这些都是你们老大最近在做的工程？那么多？”陈伟肯定地点头：“这些都是最近三个月的，有一部分是完成了的，一部分是完成一半的，还有几份是刚接的。在电脑里都归好档了。也跟你的助理交接过了。”顾晨低着头冲陈伟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看顾晨一脸的凝重，陈伟抿着嘴悄悄地笑着退了出去。
　　顾晨翻看着面前的文件。他一直都知道杜云羲对工作的有一种近乎痴狂的执着，而这种执着跟他过早失去父亲的经历有关。
　　父亲过世时，杜云羲年纪还小，可他不愿意增加母亲的负担，又不愿意向政府申请贷款。因此他是以半工半读的形式读完了中学大学，而且还都是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毕业后在美工作的两年中，拿过两次设计大奖的他本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就为着顾晨一句“回来跟我一起创业吧”，就为着他们之间多年的交情。杜云羲毅然辞去了纽约的工作，回到中国从头开始。这也说明杜云羲是多么看重他们之间的情谊。
　　可是最近顾晨却对杜云羲的种种举动感到不解。这么多年来，杜云羲在业内的处事作风一向是以冷静、理智、处事低调而著称。而在情感世界里，仰慕他追求他的女子可以说不计其数，他却一直是一副拒人千里，不近女色的态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并不特别出色的水晶而陷入情感的漩涡中。
　　顾晨终于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感到脖子发僵。他抬起头，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了，看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半了？杜云羲啊，我都快给你连累成工作狂了。糟了，云羲。”他猛一拍额头，想起杜云羲还等着他给带晚餐呢。
　　他按下内线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助理小李的声音：“顾设计师，有事吗？”“哦，没事，我想跟你说你可以下班了。”“好。”“对了，你去杜设计师办公室把他家里的备用钥匙给我拿过来。我待会儿上他家去一趟。”“杜设计师的钥匙？今天下午小陈把钥匙给了个姑娘了。”“什么姑娘？”顾晨吓了一跳：“什么人啊？怎么随便把钥匙给不认识的人？”顾晨的声音严厉起来。“不是，不是不认识的。”小李结巴着：“是那个叫水晶的钢琴老师，她说她是杜设计师的女朋友。而且我们都见过她的。”“水晶？”顾晨沉默了。他缓和了语气：“嗯，知道了。你下班吧。”“是。”小李挂上电话，吐了吐舌头，很少见顾设计师这样大声跟人说话。
　　顾晨按响了杜云羲家的门铃。门开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弯弯的柳眉，浓密的睫毛里飘散着甜甜的笑意，白皙的面颊泛着一层红晕，齐耳的短发利落地挽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个水滴形的耳钉，在灯光下熠熠闪着光。是个陌生漂亮的女孩。
　　顾晨愣住了，还是女孩先开口问：“你找谁？”“我找……”“是你啊，顾大哥，请进。”水晶在后面探出头来。
　　“你来了？闻着饭香来的吧？”杜云羲坐在餐桌旁。顾晨在他对面坐下：“是挺香的啊。”水晶摆上碗筷：“顾大哥，你有口福了。这都是云羲做的，你尝尝。”“我师弟做的菜我早吃过。不过好像他是个病人啊，怎么不是应该你做给他吃才对吗？未来弟妹？”顾晨龊黠地笑。“我……”水晶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杜云羲打断他：“好了，快别逗她了，坐下吃饭。”他指着猫猫介绍：“这位是水晶的同学苗箬瑾。这是我的合伙人顾晨。”猫猫大方地挥手：“嗨，叫我猫猫。”“猫猫？有意思的外号。”“她妈妈喜欢猫，把她当猫养着罢了，有什么意思？”水晶蹙着鼻子报复说。“说什么呢？”猫猫随手揉了纸巾丢过去。水晶笑着用手去挡，纸团便恰巧弹到了顾晨的脸上。
　　猫猫红了脸，连声道歉。顾晨笑着对杜云羲说：“今天我算是见识到艺术家的风采了。”“怎么说？”杜云羲不解。“他是想说我们搞艺术的都有点儿神经质，对吧。顾大哥？”猫猫冲顾晨眨眼。顾晨却只微微一笑。
　　杜云羲看着水晶：“我就是喜欢水晶这活泼的性格，这就是她的可爱之处。”水晶也不言语，只是抿着嘴笑。猫猫在一旁故作伤心地说：“能不能不要老是秀恩爱呀。请你们顾及一下这里还有一个孤家寡人呀。”顾晨举手说：“两个，两个孤家寡人。”
　　杜云羲的胃口不大好，只勉强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继续。顾晨，吃光啊，别浪费了。”水晶赶紧站起来：“我扶你回房间休息。”杜云羲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晨一眼，冲猫猫的方向呶呶嘴。顾晨却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杜云羲的暗示。
　　等杜云羲上了床，水晶便把枕头放在他背上让他靠着。他拉住水晶的手，悄声说：“现在先别出去。”“怎么了？”水晶奇怪地问。“给他们制造点儿机会啊。你没注意到顾晨看猫猫的眼神很怪吗？”“你是说……”水晶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你是打算做媒婆吗？”“怎么样？我看他们俩挺合适的。我这个媒不会保错吧。”“嗯，我看也行。”水晶突然笑起来。“怎么了？笑什么？”水晶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倒引得杜云羲奇怪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千年不化冰山，对什么人什么事都冷冰冰的。现在居然要给人保媒？反差也太大了，不是很好笑吗？”杜云羲马上板起脸：“也是，这好像有损我的形象。好，那这个媒人你去做吧。”“才不要，我也有形象的呀。”两个人边说边悄声笑着。
　　水晶蹑手蹑脚地倚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杜云羲问：“卧室离餐厅那么远，你在听什么？”水晶扭头做个鬼脸：“谁叫你的房子那么大，想听个墙角都不行。”杜云羲坐直身体：“我看见客厅里有个行李箱，你的？”水晶听他问起，突然有一霎的难为情。
　　“你是打算住在这里吗？”杜云羲又问。她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台灯，不知什么原因她觉得屋里热了起来。她走到窗前，一阵清凉的夜风扑入怀中，她嗫喻地说：“嗯，我想来照顾你几天，你说好不好？”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从身后箍住了她，他伏下头，在她的耳畔轻悄悄地说：“我若说不好，难不成你就不住下了？”他呵出的气息弄得她的脖颈处氧酥酥的。她不由笑着缩起脖子：“你是主，我是客，自然要客随主便才是啊。”“那你就不要再做‘客’了，做主人吧，我这里就缺一个女主人了。”水晶半晌没有作声。杜云羲轻轻地扳过她的身体，她微低着头，杜运羲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追问：“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我……”水晶尚未答话，就听见猫猫的大嗓门喊起来：“主人呢？客人吃饱了啊。”水晶微微一笑，推开杜云羲：“你先去躺着，我出去招呼那两个客人啊。”
　　水晶走出客厅，他们两人已经喝起了咖啡。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映在猫猫脸上，看上去总觉得有一丝异样的微红，像是刚喝过酒后的微熏。顾晨却站在书柜前，似乎在随意地翻着杜云羲的藏书。
　　水晶捏捏猫猫的手腕，悄悄指指顾晨的背影。猫猫却一下子甩开她，故意大声地说：“我要走了，你们这主人怎么当的？放着客人不管，只顾自己甜蜜去了。”一句话倒把水晶说得臊起来：“瞎说什么呢？我们好好的在里面说话，你们不是也可以好好沟通沟通吗？”猫猫“啪”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手掌。站起来便往门外走：“走了，你不用送。”水晶却分明地看见她的脸上酡红了一片。顾晨跟过去：“我送你回去吧。”他匆匆地对水晶摆摆手：“让运羲好好休息，我们走了。”水晶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脸上露出了笑意。
　　杜云羲从卧房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拍拍自己身边，示意水晶过去坐下。水晶递给他一杯水：“运羲，我想跟你说……昨晚的事。”杜云羲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等着她的下文。
　　“我，跟贤重说了。他同意分手。”水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说。杜云羲看着她：“没什么麻烦？他……就同意了？”水晶神色黯然地点头,泪却不知不觉滴落下来。
　　杜云羲放下杯子，把她拥入怀中：“你一定很难过，那就好好哭一会儿吧。有我在，你可以放心的哭。”水晶不再压抑自己的心痛把脸藏进他的怀里，肆意地让泪流淌。
　　“你不会生气吗？”水晶倚着杜云羲的胸膛。哭完了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为什么生气？”“因为我为了别的男人流泪啊。”杜云羲低声地笑：“你们在一起四年了，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啊。现在要分手自然会难过伤心的，如果你一点儿不伤心难过，我还会害怕呢,怕你是个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水晶听着他的笑声在胸膛里回荡，顿时感觉非常满足。
　　杜云羲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想着要不要跟她说水墨荷的事情。“算了，还是不要说，何必破坏她们姐妹的感情呢。等水墨荷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自然不会再纠缠的。”杜云羲把下巴垫在水晶头上，一阵阵发香直扑进鼻腔，杜云羲陶醉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