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来迟》殷筱漠

21、Chapter 21

　　往常的清竹寺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年长些的大多是为祈福，保佑家庭和睦得一方平安；正当壮年的则求子为多，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使是二十一世纪，老祖宗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人之常情罢了。清竹寺地处郊外，两侧群山围绕，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不谙于红尘。此地气候适宜，冬暖夏凉，倒不失为夏日避暑的好地方！后院设有厢房二十余所，可供香客暂住。因此，清竹寺也因环境清幽而闻名于世，吸引了不少游客慕名前往。
　　茶也喝了，休息也休息过了，正当江城苦于对策之际，一名寺中的小沙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阿弥陀佛，女施主！善缘师叔在一水阁等候多时，故命小僧前来唤你。”
　　江城匆匆站起身，双手合十，指尖朝上，身体微微前屈，回了礼。“小师父前面带路便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庭院。
　　走得真干脆啊，呵！握着杯子的手瞬间僵硬，机械般饮了一口，眉头紧蹙，苦！真苦！
　　一水阁对于江城来说并不陌生。初到寺时，江城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亲人离世的打击将她伤的体无完肤。那是她本该享受童年欢乐时光的花季啊，无言的痛苦，就像是要硬生生的逼着自己学会接受，学会成长。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幼童而已。
　　大家只知人死不能复生，劝慰生还者节哀顺变。哼！节哀？如何节哀？你来告诉我，你来教教我，如何节.哀.顺.变！两人去，一人回，将无尽的思念、悲伤、回忆留给剩下的人。救援队伍在海上工作了整整一个礼拜，希望之火一点一点被泯灭。茫茫大海，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晃了晃脑袋，驱散记忆中的悲伤。
　　“女施主，师傅就在屋内，平素向来喜静，小僧就此止步了，还请施主独自前往。”
　　“小师父客气了！”话毕，回礼。藏灰色的僧袍随风摆动，一摇一曳，渐渐消失在园中。
　　一水阁，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斑驳的院墙，依附着败落的迎春花种，秋意正浓，一汪浅浅的池塘，风过而水波荡漾，此去今年，小小鱼苗是否早已成年？
　　时光冉冉，八年的光阴转眼即逝。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回忆中什么最难忘，最珍贵，只有当事人清楚吧。
　　“施主已到多时，为何止于门外？”门从里打开，走出一白眉和尚，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站在那处，慈蔼的目光凝望着江城。
　　“善缘大师！”此刻的江城才真真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模样。高兴会笑，难过会哭，不再强压着波动的情绪，把真实的自己表现出来，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如果被孙小婧看到，又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江城的脑袋说教，到最后，两人都哭成泪人。
　　江城一头扎进善缘大师怀里，饶是早已脱离红尘多年，心底还是弥散着苦涩和感动。褶皱的右手，抚了抚江城的肩头，无声的安慰。怀中人儿的哭声断断续续，渐渐止住。
　　江城抬起头，眼眶湿漉漉的，鼻尖发红，道：“怪我一时冲动，倒是弄脏了师傅的衣袍。”
　　眼前的小姑娘变了，长大了。善缘大师欣慰地摸这江城的头顶，语气温和，“无碍，就当是给老衲的见面礼了，哈哈！”
　　小姑娘的面子薄，大师话锋一转，问道：“八年了，不知施主是否解开心结？此次前来，又所谓何事？”
　　“大师也知心结易结难易解，我本愚钝，时间如白马过驹，过去所发生的，已成为我回忆的一角，忘无可忘，也不想忘。”
　　“罢了，罢了，世间本就因果循环，还请施主切勿执念过深！”
　　江城颔首，“师傅的话江城谨记在心。师傅，过几日便是先父的忌日，我想在寺中借住几日，可否？”
　　“既然如此，你便住下。”
　　江城道谢，一下午的时光便消磨在一水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