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rt.Ⅴ古堡幽灵.The Phantom of the Castle（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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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斯塔·克劳利三世几乎从小就像独自一个人一样，一直生活在密林深处的城堡里，整整将近三十年。
他们的城堡很有种诡吊的哥特风格，方砖摞垒尖顶簇拥，庭院四角斜着几棵毫无观赏价值的枯树，空地修成了黑白相间的象棋棋盘，棋子是祖父喜欢的小怪兽恶魔塑像，黑白双方如同有生命的巫师棋相互厮杀，被吃掉的小鬼棋子碎块随处可见。
身为古堡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和实际管理者，克劳利三世遵循祖父教诲，从没试图打扫前院；他大部分精力都用来保养城堡里千奇百怪的藏品，打理□□的玫瑰花房。
第一个造访的外人是数年前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同祖父相谈甚欢的玛利安博士。克劳利三世过了几十年与世无争的宅男生活，因而人还有种不谙世事的善良的傻气。他不曾怀疑过红□□荡子就是来骗吃骗喝的，那男人看上去略有沧桑但并不落魄。与自己同岁，拿着自己完全听不懂、当下最时兴的基因改造学去投祖父那个古板的老学究的喜好，像个游方的蒙古大夫。
当时的祖父卧病已久，暮色沉沉，还是被那家伙哄得气色有加，连同整个城堡都不似往常一般阴沉可怖。克劳利私下里询问过他，结果却并不积极。
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那男人这么说道，夹着烟摆了半天造型，见他一脸茫然只嘱咐照料好克劳利老爷子和后花园的小可爱们——小克劳利回头望了望张牙舞爪姿态妖娆满口鲨鱼牙的巨型食肉玫瑰，深感这位先生真乃同道中人——目送玛利安从后门潇洒的溜走了。
“对了”，红发男子临走前弹了弹胸口的蔷薇十字，特地交待，“要是有一对儿‘徽章’来找我就把东西交给他们。”
“您是指画上的少年人？”小克劳利问。
库洛斯点了点头。
清晨的林雾渐渐淹没了男人的背影。克劳利三世怜爱家中可爱后辈一般抚摸几下伏在门楣上小怪物的头，不去看湿苔丛生的幽径，低下头，转身回到了古堡。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吱呀合紧。听不懂库洛斯的话，但血脉使他清醒的意识到那个看顾他长大的老人即将故去，而后这古堡当中仅余一只游魂。
在家宅惯了的阿雷斯塔也曾尝试过走出家门，例如说，他在山下的小镇里有个卖花的店面，也卖克劳利自家产出的瓜果米粮和其他手工制作的细小零件，像十字架、水晶骷髅、定制披风什么的。奈何经营惨淡，约摸旨在万圣节前夕生意似模似样。
自打祖父去世后他愈发深居简出，聘了专人管理。原本他是打算将小店出兑，但是艾莉雅特·戴沃小姐，那位职业经理人，婉言拒绝了他变相的馈赠，还一板一眼地分析店铺优势和当前堪忧的国际形势。阿雷斯塔被她说服，请她留下来打理店铺。艾莉雅特坦诚她不是本地人而是跟着难民潮东迁至此，单叶飘零，十分感激他的收留。
如今这位戴沃小姐借住在城堡里。
大龄男青年春心萌动而不自知，将艾莉雅特当成毕生事业的灵魂伴侣，戴沃的出现的确奇迹般的拯救了小店的生意。两人常在森林里野餐郊游、骑马打猎，或者一起加固城堡的围栏，家里不请仆从，所以这也算克劳利三世春季的工作之一。两人关系更亲密后，阿雷斯塔忙不过来时甚至连庭院的花也会托她帮忙照顾，那些小可爱们也颇喜欢这位明艳动人的女士——她有着动人的魅力。
这天下午，阿雷斯塔在卧室勉强用过午餐，略休息片刻。他近期开始服药，因而很有些困倦，也不大有食欲。照玛利安先生的说辞，这只是退化过渡阶段的正常现象。艾莉雅特入住城堡后，他的排异症状有所加重，女士对他的吸血欲望不以为意且乐于奉献，克劳利苦恼她也许是受了某些电影桥段的蛊惑，只能尽量少见她，私下里加大排异药的剂量。尽管如此，阿雷斯塔却从未动过将人送出城堡的念头，仿佛相比□□上的折磨，这更让他无法忍受。好在艾莉雅特定期下山去铺面查账，他好歹能稍微喘口气。
青年盯着深棕色的药瓶看了半天，最后也没吃。他起身正正领巾，系好长披风，带上提灯，从旋转的塔楼以一种诡异的韵致走了下去。他在去庭院前往往会先去地下的图书室和收藏馆溜达一圈，像一位年迈的国王热衷于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在他看不见的城堡正门，装旅客装上瘾的迷路二人组正在争论是有礼貌的敲门还是直接翻墙进去。这地方荒凉得很，根本不像有人住，连异于常人欣赏观的沃克也认为这城堡装饰从里到外泛着浓浓的牙碜味儿，一百年前都不流行这么装修。
他跟神田争执不下，用了老办法，一人抽张扑克比大小，白发少年人手气不错拿到小鬼，神田捏着丧到家的红桃3，憋气地看豆芽菜装模作样的走上前去。亚连仔细观察了半天，摁上门环小鬼的鼻头，小鬼发出尖利的噪音，好半天都不见人来应门。
于是他一连高喊几声“有人吗”，这问句诡异的响亮，似乎连这树林都被吓坏了，寒颤着，鸦雀无声。
一个女人此时正好破开薄雾，慢驭着坐骑，从奶白浓绿的背景中显现出来。
她上身着精神的绛紫色丝绒质感的束身马甲，侧骑御马，见到狼狈不堪的两人只露出了片刻的疑惑神情，盘好的金色头发随着她侧头的动作散了一些下来，显得极其俏皮美艳又冷若冰霜。大部分男人大概都会被她这无辜面庞骗过，打心底认定她会是惯于掌握主导的派对动物，或者一个轻浮却不易打动的娇客。
“您好？”她嘟起嘴唇说。
亚连与神田交换了一瞬的目光，主动搭话：“日安，您看，我和我弟弟我们迷路了，能否借……”
“是哥哥。”神田不服输地插嘴，不合时宜的解释了一句，“异卵双胞胎的哥哥。”
“……借贵处暂凭歇脚？您看这都快下午了，我俩午饭也没用，总得喝个下午茶才是。”沃克没忍住拐了神田一脚，见他闭嘴，才向女士好声好气地请求。
她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两个人几秒钟，收起马鞭，对亚连撩拨地勾勾手指，说道：“小家伙，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她的目光极其失礼的在亚连脸上肆意逡巡，掠过蜿蜒的疤痕及刺青，简直像在比照通缉令上的体貌特征。很快，她平白咯咯笑出来扬起马鞭凭空打了个响，极凶狠狰狞地甩鞭抽去，肥皂泡状紫色的球体随之旋转冲至二人面门。
神田优早有戒备，拽过意欲从前抵挡的豆芽菜，拔刀挑砍。紫色的肥皂泡没碎，反而不合常理地吞掉了半柄剑。
那女人哂笑：“还想吃茶。这茶好吃吗？！”
她调调手指，肥皂泡晃三晃，吃了刀不满足还朝人身上撞。神田的半截刀飞回亚连周身策应，塑成铁片，勉强抵挡腐蚀性攻击。
“这年月哪儿蹦出来的旅客？你勉强编编是逃荒过来的我还相信一些——”
美艳女子漫不经心的打趣，“私奔连您哥哥的领地都没走出去要我帮您找路吗，‘诺亚大人’？不过要我说，您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着实令人费解。”
她一贯在择偶上挑挑剔剔，偏好体格健壮的男性，不像选择一生伴侣，反而倒似雌蜘蛛挑选上好的佐餐。事实情况也的确如此。
神田优这样的小身板儿，又是显小的东方人，这种类型的吃下去她可嫌滑舌。
如今也只有那样一位令她感到枯燥的生活多了些许调剂，她恨恨地瞪了两眼这两人身上的制服——拔了徽章银线也认得出是那座该死的研究所的配置。上一个刚埋了尸，又来了两个不死心不要命的，何况这其中还有那位“远近闻名”的“叛徒”。
这帮家伙就是赶不净的鬣狗和打不死的苍蝇，简直烦人透了。
‘诺亚大人？’
亚连叫这称呼晃了神，直愣愣看着肥皂泡向自己喷过来。
「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诺亚，」红发男人将胸牌放到他手里，戴着银质面具的那半张脸也泛着冷漠的光泽，「日常任务，沃克。」
“豆芽！”
神田优另一把刀挥开眼前挡路的泡泡，躲不掉的就直接撞过去挡在亚连前头，球形的水弹狠撞上他的后背，马上就传来腐蚀的焦味。豆芽菜被猛烈扑上来的拥抱撞醒，眼见神田忍痛又装无所谓的表情，挤进他怀里去摸他的后背。
神田不自在动动胛骨，躲开了亚连的手。他抱紧乱动想要查看伤情的伴侣，耐着嗓子低喝，“别动！……我没、哼没事。”
亚连脱不开身，只能听见接二连三的水弹撞击在神田身上，然后传来烧焦的臭味。他的手被神田紧紧握住背到身后，只能拿下巴和额头去蹭那人战抖的身体。
“你让我看、看一眼。”亚连甚至极不像他这样央求道，仿佛见过神田受过许多大的苦楚，再不忍心令他受伤难过一般。
“不……”
迫击水炮的攻击骤然停了，四周森林的虫鸣鸟叫瞬间分明起来，林雾一朝散尽，接住漏下来的点滴阳光。
亚连眼中蒙着一层水雾朝刚才的女人看去，只见得那女人一脸老娘眼睛快瞎了的忿忿表情，马鞭扛在肩上，对这出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的莎翁戏毫无兴趣。攻击的水球自发稀释成微蓝的水，哗啦从半空坠落下来。她也不正眼看腻腻歪歪的两只研究所生物，转身摸摸受了惊的马，牵着辔头，朝城堡的侧门走过去。
亚连莫名觉得好像遭到了鄙视。
但他现在顾不上想这女人为什么突然不打了，他快要被神田捏出火来——他当然知道那家伙愈合能力是普通人类的好几倍，但也不是这样还没伤敌先自损三千的打法啊。
“优……”
“腻起来还有完没完啊！烦死个人啊！连块皮都没破装什么重伤不渝啊！！”
城堡门推到一半实在受不了的艾莉雅特忍不住开口嚷道，她还郁闷为什么一烫一个泡的腐蚀弹对东方人没一点作用，除了在那件她看不惯的破制服上烧几个洞出来，完全像是从头到尾淋了两桶水——又不是泼水节！！戴沃小姐有些抓狂。
既然不叫她好过，你也甭想这儿演戏占便宜。
此言一出，挣扎不止的豆芽菜彻底平静下来了。
他差点就忘了这家伙几乎对所有种类的异能都是免疫的——类比物抗极低但魔抗爆表，异能衍生的副产品没一样能近这位“高僧”的不坏金身。亚连猜想过这也许是人类进化的另一种模式，有攻击的矛自然也需要防御的盾，然而神田数据上显示一切正常，连Hevlaska也只能检测出他的代谢较平均水平更快而已。
“混蛋你给我撒手。”亚连笑着警告占便宜当吃亏的浪人武士。
他恨不得抽他两顿解解恨——关心则乱，这方面他永远也无法嫌神田狼来了喊得太多，什么时候这闷骚一言不发了，事儿就大了。
神田优听话的松开怀抱，亚连·沃克笑眯眯瞪着他，一双大眼简直要飞出来在他身上戳十个八个洞，好叫他知道什么是真疼。然而亚连毕竟没真下手揍他，嘟嘟囔囔说看在吊命的许多珍贵药材的份上，看在家里丸子店的份上，看在神田奶奶的份上，不甚温柔地搡他转身，仔细观摩观摩烧成破布块的衣服，琢磨够了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亚连酱……”
卖萌管个屁用，别说还一点儿都不萌，又不是青少年或者幼年期。
亚连理都没理成年期的某人，自觉取消了小宝宝才有的优惠政策，专注于精神图景上突然闪现的微弱光点。那光点突兀的出现在亚连增强的精神域里，风中残烛一般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这个人就是为那位女士打开门的阿雷斯塔·克劳利三世。
艾莉雅特活泼而俏皮地朝打扮诡异的高个子男人笑着，贴上去牵他的手，那男人于是也苍白的羞涩地回应般翘了嘴角，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而亚连·沃克在他身上嗅出了来自库洛斯·玛利安的消息。
「照说好的，亚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Ⅴ古堡幽灵.The Phantom of the Castle（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