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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Ⅴ 古堡幽灵.The Phantom of the Castle ...


  •   如果能回到二十年前,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对每个成年人来说,这都不是个太困难的问题。或许是重现童年的欢乐时光,或者是挽回年少轻狂的一时冲动,要么是撤回中年危机迈出的那半只脚,要么是再经历饮恨万分的夕阳晚年,而对于神田和亚连来说,这简直和天方夜谭没两样——亚连记忆里自己顶大天儿只有十五岁,神田优小时候多病多难直到遇见师徒俩才有所好转,按虚岁也不过十九——整个人生都还没有二十年。

      于是两个人站在二十年前的罗马尼亚街头,都忍不住风中凌乱一把。

      二十年前。罗马尼亚。

      亚连低头瞅瞅自己一身走在时尚前沿的打扮,又瞅了瞅愣神的神田优,不知道对米兰达女士这种豪迈的作风是该敬佩还是哭笑不得。周围的人说的不知是哪国话反正不是英语,这俩人懵懵的连比划带猜,天擦黑才找到一个简易的旅馆落了脚。亚连何其庆幸顺手捎上了行李,他带的钱还是全欧洲通用的货币,尽管现在来说他们俩全是黑户。

      旅店前台的朋克小妹十分上道地冲俩人耸耸眉,一副我了解你们是战争难民的热情模样,操着一口高加索风味英语,作风大胆地给他们推销八折的超薄套套。亚连尴尬的摆手,装成语言不好的游客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俩是兄弟,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时间线已经跳到了二十年前,这个年代并不是对同性恋爱足够宽容的时代。

      “噢——游客?你护照呢?”朋克姑娘一下一下嚼着口香糖,眉峰一凛,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呃……”

      亚连嗫嚅着想点借口,不防备神田干脆利落地抄过女孩放在柜台上的那盒健康用品,抢下女孩手里转着的房间钥匙,一把抓过还在笨拙解释的豆芽菜,径直走向廊深处。朋克女窃笑吹吹手中的纸钞,丝毫不提醒这对儿野鸳鸯房间在四楼,隔音尚可。她也全然不在意神田优再路过前台时的怨愤目光:在这位成熟的女性看来(脑补),这对少年近乎一个男男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或白雪公主与猎人。

      而那边一进门,亚连喷火龙指着神田手上的东西就发了飙:“你买它干嘛!!我们哪儿有钱买这种东西!!”

      言下之意并不在意这东西的作用,只是对它昂贵的价格表示不满。神田则更莫名其妙,他先说了句“那女人很烦”,见亚连眉毛都要笑得竖起来,才后知后觉地不耻下问:“这不是吃的吗?诶就是,你说的那个口香糖?”

      ——禁欲系美男吃了那么多年素,显然连炖肉的小雨伞都不识得。

      亚连当然晓得神田优成长环境何其纯洁——这个刀痴生活中向来只有道场、刀剑和荞麦面、天妇罗,再算上一味茶道——加上东方人生性保守一直也没长大,他们单纯的家庭生活真的只是单纯的家庭生活,好吧好吧,他们是有亲过啦。

      沃克翻了翻白眼,抢过神田还握在手里的盒子,一副家长抓到家里小孩看小黄书的雷厉风行之态将东西塞进了行李箱,他心里当然想的是怎么把这东西折腾出去:挨个挨个房间买吗?还不如杀了他!

      想到这儿他又瞪了一眼神田优,对方毫不示弱的瞪回来,就算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豆芽菜要生气。而这天晚上,神田先生遭到了法定伴侣的单方面冷战,亚连在浴室磨磨蹭蹭用了大半的水,换到他去洗,后半程遭罪地冲了凉水。

      三月的夜凉的可以,神田手脚冰凉的上了床就往旁边人被子里摸,去捂手捂脚。

      豆芽菜抖了抖叶子,掐了他两把,却没有简而易见的反抗。他像往常一样等神田暖过来才掉转身子正面对着他,抚上对方胸口的梵文印记,作日常检查任务。他的第二能力在正常情况下唯一无法探知和控制的就是身边这个人,往常放在他身上的也不过是用以追踪的精神锚点。

      他的意识很快连上了神田,借他的视角探视内里。

      然而非常稀奇的是,神田的身体状况近乎静止地稳定了下来。

      亚连不禁抬眼看向他,他倒是相当坦然,似是察觉到豆芽菜茫然的情绪,于事无补地说了一句“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白发少年抬手就给了他一爪子,把人拍懵了才不由自主地抱紧,内心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从上帝那里暂时抢回了这个人的命。

      他回想起米兰达的面容和她当时的口气,那种令人讶异的熟稔,那句颇让人意味深长的「照我们三十五年前约定好的」。

      “怎么了?”神田低下头看他。

      “我在想米兰达女士当时提过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亚连松开他坐起来,试着重启手腕上的终端。电子音自动播报,随着滑动的手指跳出他之前读过许多遍的任务情报,“罗伊斯·马力(--1984),逆转之城领主,异能等级:三级,最大波动值:21%,异能类别:单一种音波,已故。已知交集:库洛斯·玛利安元帅,巴尔干自卫反击战。”

      诺亚一族率领的变种人组织是有名的激进团体,它有严整的结构和明确的纪律。用拉比的话讲,它的领导者千年公,宣言神恩,自诩救世诺亚,是变种人唯一存世的最高等级;不同于其他标榜解放与独立的小型组织,他从来不鼓吹自由与平等——他说他只相信自己亲手缔造的未来。这位真正的伯爵,将组织视为自己的私有领地,以暴君的雷霆手段稳固统治:他可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上四五十年或有软化迹象,后来由年岁增长和兄弟失联愈发暴戾恣睢,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正是这位伯爵的集权主义盛极一时的时期。他的成员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各自为营拱卫阵心,巴尔干-罗马尼亚-匈牙利一带都在他的治下渐渐演变成追随者的聚居区。加上本地区原有的民族种族问题,巴尔干半岛在二十年前仍旧是一点就爆的火药桶。

      而即便教团后来的文件中将此次战役定性为自卫反击,亚连·沃克最早听见的版本则是掩盖在人权自由与种族保护下的丑恶的侵略与压迫。它肇始于1974年夏天,并伴随着库洛斯的入伍和十年前的教团歼灭战而渐渐落下帷幕,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次地区性大规模冲突。

      亚连想起挂在柜台后方的万年历钟表,1989年,这是一个既来不及救马力先生,又无法阻止战争爆发的时间点。

      “难道说她是弄错时间了?”他自顾自分析完,又不自觉问向神田优。向来心宽的神田先生支着身子满脸呆滞的已经看他倒线头看了半天,完全没听懂,还一副你打扰我碎觉还能不能消停会儿好好过的WTF脸。

      “…………”

      “还睡不睡撒?”神田有点无聊,学着拉比的口气抱怨了两声。

      亚连重重叹了口气,一股浓浓的“竖子不足与谋”的怨气,端端正正躺下,临睡前下意识看了看屋里慢了二十分钟的挂表。

      但愿所有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巧合。

      “别想太多了,”神田有些困倦,意兴阑珊的补刀,“照咱俩那种倒起霉来连扫把星都躲得远远的运气,考虑考虑怎么回去比较实际。”

      青年人说完不管沃克便渐渐睡去了。他的手按往常摸索握上亚连的手指,像是小婴儿睡觉时才固有的习惯,明明这个人比沃克长得高大,连床头灯光也能遮去不少。亚连靠着他,慢慢合紧指缝回握,暂时不再杞人忧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亚连这天夜里一连做了好几个梦:典型遇见诺亚的后遗症。

      第二天起床时,他却只能隐约记起好像出现过培养皿和营养槽,那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指缝间滑过黏腻液体,以及最后唤醒他的生不如死的分崩离析的疼痛感。屏障建立后,他本来已经很少梦见与此类有关的任何事务。

      现在异能探测只显示初等的亚连原本是三阶起跳的天赋者,瞒天过海直到如今,完全得益于那道让人念念不忘的「玛利安屏蔽」:库洛斯给予他的不是改造而是制约。亚变种带来的不同种属的双重异能埋藏着巨大不稳定性,被奉为“变种人改造第一人”的库洛斯·玛利安筑了一道人为的栅栏,「亚连·沃克」才平稳无害的存在了下来。他为此心甘情愿地走上实验台,参与研究,这原就是定好的各取所需。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表达为“狼狈为奸”更加合适。

      而屏蔽完成后,亚连忘了许多前尘事,亦记不清当初他怎么会找到库洛斯,也索性捺下心绪,坦坦荡荡,跟着玛利安游历了一两年,最终隐居日本。

      当年救下神田优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且库洛斯以他作为亚连的第二道枷锁,继续加固了人造围栏。

      我原本大概真的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吧。

      亚连会忍不住这样想。

      他让恶梦惊醒,有些浑噩,冷冷盯着左臂义肢,手背上印有极讽刺的十字纹章,像是一生下来就带着的诅咒。神田优不在房内,床铺也早就冷透了。沃克冰冷的神色极具审视意味的打量着周遭环境,仿佛还没清醒。他歪着头盯着钟表上那行小小的年月日露出困惑的神情,简直如同一梦十年的睡美人。

      这时候门开了。

      神田一只手拎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早餐,另只手挽着拔掉徽章的长风衣,俨然刚运动完毕的清爽模样。他一转头就径直对上了沃克漠然泛着陌生凛光的眼睛。神田反射性绷紧身子,攥紧拳谨慎地垫了一小步。亚连好似被他这步唬了一跳,无辜地眨了眨眼,才大喇喇笑起来。

      “神、神田……?哈哈哈哈你这么早锻炼啊呵呵呵。”

      神田优僵持着观察了五六分钟,中途还特地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码试了试钥匙,确定是原人无误,才悠哉悠哉的不耐烦地催豆芽菜起床。

      “快点收拾,前台催人了。”

      “……才早上九点?”

      “我管她说的几点?我又听不懂。”神田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他能听明白她是在催就已经不错了。

      亚连坏笑嘟囔着“优是大笨蛋”,忙窜进洗手间洗漱。神田装模作样追了两步,转身坐在房间的大床上盯着洗手间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神色晦暝难辨。终于忍不住,他抬声叫了一句豆芽菜,对方毫不示弱嚷了回来。

      “似阿亮!”囔囔回了嘴,只看见他漱漱嘴,探出半颗头又特意强调了一遍,“「亚连」才对……又干嘛?!”

      “一会儿谈谈,我们。”

      “还打架呀?”

      神田优脑袋上简直要蹦出两排井号,忍住脾气腹诽真不知豆芽菜脑回路怎么长的,较为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就说话,商量商量昨晚上你说的事。”

      “……噢。”豆芽菜失望地钻回洗手间,迟两秒才质问道,“我昨天说话你是不是听到一半又睡着了?!”

      神田手痒地捏捏拳,嘴上火气大得很,“早饭我搁外头了啊!”,这样。

      他们在这方面一向有些默契,谈谈通常是打架来的,怎么闹也不拿食物开玩笑,不过大部分时候优觉得实在跟豆芽菜丝毫谈不拢——只能说,恰好呢,豆芽菜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早餐或晚饭通常是他们的“线索整理时间”。

      亚连趁机清点了他们的家当,将揪下来随时当做备用流通货币的银质徽章和外勤证件藏到箱子内胆:这些东西早二十年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况且,在罗马尼亚,它无异于明晃晃的靶子,既无法对教团的人解释凭空出现的来历,又无法融入战战兢兢的变种人团体。

      “靶子么。”神田优轻轻敲了敲手札上的花式签名,库洛斯·玛利安,说道,“要是靶子,为何不选最显眼也是最开始的那个?”

      “你是说…………”

      白发少年抬眼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神田优。他方才已经将他的身体状况简要同他作了说明,继而絮叨了一些眼前的状况,包括巴尔干当下如火如荼的形势。神田的近现代史糟得一塌糊涂,曾被师匠大人逼着恶补过历史的亚连酱大半部分还给了拉比,只隐隐约约记得事件先后,故而东拼西凑地演义起历史,活脱脱一出小文盲欺负大文盲。

      “你当年是在哪儿出生的?”大文盲问。

      小文盲仔细想了想时间顺序的五年后,“大约……是利物浦?”,故而一张嘴就一股利物浦口音的大碴子味儿,软正柔和的南方音也是后来才讲习惯的。

      这时候,神田突然提起刚才从前台小妹那儿套来的消息,“她说附近山上的破城堡里似乎住着个‘与世隔绝的库洛斯’。”

      “‘与世隔绝的库洛斯’?”

      亚连拿手拨拉拨拉盒里的压缩方袋,像手里正摸中一副鬼牌——依照师父的性格绝不是甘于「与世隔绝」那一拨的,但如果从私人实验室的保密性来讲这样考虑又是合理的。他们手里的信息不多,只有临行前发到终端的任务书、被一笔带过的巴尔干自卫反击战和那本春秋笔法的玛利安手札。

      神田看他玩得高兴,默默地将藏在风衣低下的另一盒也推到了他手边上。

      亚连非常、非常冷静地,正起身来看着他。

      今天也坐得正行得端的武士大人顺手把一起换来的双枪和长刀也上交管家:“这些东西和消息都是奇异女附赠的,说难得碰见我身体棒又这么大方的客人,算便宜点送给我俩。”

      亚连默默地盯了他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精明还是笨,直接拿过□□拆了起来。亚连少见的在两人的“交战”中落了下风,嘴张了几次都没讲出话来,也不能总说优是傻蛋,说几遍也丝毫不见提高,只能生气的把枪又拆了一遍。神田优一贯对这种缺乏美感的热兵器兴致不高,这一回为了安抚生气的老婆老老实实地把余下三盒子弹全都交了出去。

      “啧,这一家买东西怎么全用一样的盒子装。”亚连烦躁的抱怨。

      “盒子怎么了?”

      “…………那咱们先上山,查明情况再去利物浦。”白发少年铿锵地装弹上膛,瞄瞄准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大概觉得勤勤恳恳小管家不大想继续讨论盒子的花色问题,难道是上头印的克罗地亚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神田不明觉厉的斜眼看了看平淡无奇的外包装,接道:“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Ⅴ 古堡幽灵.The Phantom of the Cas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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