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天下》温水妹

2、皇宫初次看诊

　　正宴厅里，左右设有为众臣子准备的位置，距离正中央皇帝最近的先是皇子，然后是前来拜见的众臣。因着郁清风作为丞相，长年辅佐在皇帝左右深得龙心，又位于京城四府之中，便最靠近皇室一族。而侧宴厅里，坐着的便是郁乙然她们这些女眷。相对年长的长公主与六公主伴在皇后左右，接着是贤贵妃与慧贵妃，另一边是华妃带着六公主，却见年方十三的殷怀有些局促的远远坐在最外侧，并没有母妃陪伴。
　　没等郁乙然有机会打量侧宴厅里这些年龄相仿的几位姑娘，皇帝缓缓站起来，宣了皇宴。
　　“今日是大年初一，邀各位同享新春之喜，朕甚是欢悦。来人，摆宴。”
　　一群太监宫女分别奉着各色食盘从两旁进入，开始布菜。女眷所在的侧宴厅与皇帝的正宴厅间隔着一方八仙屏，透过丝布隽秀的花纹，郁乙然若无其事的瞥到了恰好面冲侧宴厅的四皇子。四皇子殷祈天身着宴席用的皇子朝服，脸色虽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但为润如玉的样子也丝毫未减。眸子里依旧是如水的温和。
　　“郁家二女儿可是到了。”皇上在宫女们布菜时，忽而提到了郁乙然。
　　“臣女郁乙然，拜见皇上。”郁乙然摆起了今日在家习得的礼数，不慌不忙的绕过八仙屏缓步走到皇帝面前，翩然跪下，眼底未带任何情绪。
　　“郁家二女儿长年缠绵病榻，可见今儿也是大好了，不但能来共行宫宴，也出落的愈发俏丽，不似朕见你小时候的样子。”
　　“臣女在家休养多年，只为能日后一瞻龙眼，如今能康健的进宫，然儿心下十分欢喜。”说着欢喜，郁乙然也是不动眉眼的样子。不远处的所有道目光都集在她身上，郁乙然却依旧腰板笔直，微垂着头镇定的回话。
　　“这等自若的模样，不愧是郁丞相的女儿。”皇帝道，“乙然今年十几了？”
　　“回皇上，臣女今年夏天及笄。”
　　“朕听闻乙然久病成医，前不久礼部尚书华商的夫人难产，确是你为其挽回了性命？”皇帝突然提到郁乙然前阵子刚归家后闹出的不小的事故。
　　去年腊月，郁丞相的旧时同窗礼部尚书华商的夫人本是中年得子，谁叫一天夜里忽的身子不适。稳婆见这是要早产，便做好准备要仔细接生。不想折腾到天亮，夫人确是难产大出血，几乎搭了命去。宫里的御医稳婆被皇帝遣去不少，御医大多男子确是不太懂生产，宫里的稳婆见着架势也只得颤着声音谢罪。郁丞相将此事讲与郁氏，郁氏却道：“不知然儿的医术能否尽力。”
　　“然儿便是能救，也不好出面。一来无法解释这一身医术何处得来，二来……”郁丞相顿了顿，“未出阁的女子便去见这场面，定是要叫人留了话柄。”
　　一边郁氏正也为此事担忧，一边听闻了事情的郁乙然已到郁丞相面前淡然请命。
　　“爹娘心里记挂然儿的清誉，然儿心里明白，只是然儿和白山老人习得的医术却容不得避嫌。医者之心，必是不会叫这些杂念干扰。还请爹娘准许然儿前去给华夫人瞧瞧，若是能救到人也是件大善事。”
　　郁海虽是担心妹妹的名声，却满心想叫妹妹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便也帮着说了不少好话，还出了什么“久病成医”的馊主意。
　　等到郁丞相带着郁乙然到华府及时挽回了话夫人的性命，郁乙然面对周围人的询问却道，“然儿不过于病榻上多读了些医书，懂得一些行针下方的法子。要说这生产，然儿也是丝毫不懂的，只是给华夫人开了几幅合适的药。只能挽回华夫人的性命已是然儿的极限，这腹中的胎儿，恕然儿也是无能为力。”
　　能见爱妻起死回生，华商已是十分感激。
　　“多谢郁小妹，多谢。”华商只顾得照顾榻上的爱妻，华家长子感激的送郁家父女出门，一边还不停的道谢。当时，大家以为郁乙然适时的解释，已叫大家放松了对她的注意，谁知今日却被皇帝提起，想必还是有有心人盯着郁乙然这番动静。
　　“回皇上，乙然多年钻研医术，习得不少偏方古法，对行针下药方有所长。那日救下华夫人也是运气使得。乙然日后定不会再贸然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
　　皇帝垂眼见大厅中跪拜的小小身影，沉吟少顷，似是思索着郁乙然这番话。
　　“父皇，”四皇子郁祈天不知何时起身，缓缓走到地上跪着的郁乙然身边，“想是郁家小姐对当日自己不擅长的病症无法为能救下华夫人腹中的小婴始终无法释怀，不若让郁家小姐给儿臣诊诊脉，倒是叫臣等瞧瞧，郁家小姐的医术是否真的高明。”
　　郁乙然垂着眼睑，只感到一阵夹着清风般和煦香气的微风拂过，殷祈天长袍的衣角甚至垂在了自己跪着微乱的裙摆边。郁乙然心中知晓，殷祈天这般是为了能使自己的医术日后能真的见天日。而当下在座的，只有她和殷祈天自己了然，殷祈天的身子除了他自己，最清楚的莫过于郁乙然。
　　“祈天……”龙座上的皇帝此番更加犹豫，自己只是对这多年来未出闺门的郁乙然忽然医术惊人感到有些惊奇，哪成想自己这四儿子竟是把自己的病情欲暴露给一个小姑娘面前。从前的殷祈天，可是最不愿太医诊治的。
　　一阵嘈杂，女眷室内传来声响，一位小宫女在皇帝的贴身太监御公公耳边说了什么，御公公随后又传达到皇帝耳里。郁乙然稍稍抬头看到皇帝脸上似明似暗的神色，忽的玩心大起，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自己手边殷祈天的长摆。随即就感受到头顶一道温和的目光做了片刻停留。
　　却不知这一切同样被另一道清凛的目光收入严重。
　　“那便如皇后所说，请乙然为祈天看诊。”皇帝听了御公公的话稍作思考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