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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那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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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月南风拂聘婷一池明艳绝日光之景,果真是最适合佛缘的。他唇角常带着笑,与六月白莲之境无半分冲突反而显得十分绝妙。
我曾见他玉冠束发绿衫裹身,却未见过他站于莲池之中,步步踏莲,待褪尽烟华一袭白袍的模样。
佛缘骑汗血宝马来此仿若仙境之地,而我则是借宁铭书一仙物方于佛缘身后追他,但他不知我来此,仅是这般随性且惬意地活在六月风景。我甚至疑心他生于六月,才对此独爱,恋恋不舍。
这处竹林掩映之地,仅有一片莲池,一间竹舍,便仅可见绿与白二色,偶于莲池中得见红莲花苞,亦只能被白莲覆之于下。
竹叶飒飒若雅士屏气奏笛,我在一片绿中再次回望那一片白,终是转身无丝毫留恋地回了浮山。
我本认为佛缘不会再回来,然第二年二月,春风于嫩柳之上肆意浮动带出一片绿意时,他仍像旧时一般,身上一袭浅绿衫发上一顶青玉冠,携了满满的包袱而来。
佛缘回来这天,蒙蒙细雨洒落浮山所有湖水,宁铭书却迟迟未归。是以我竟来不及与佛缘寒暄,只忧心如焚地请他同我一起寻宁铭书。
初春之雨尚有些寒凉,凉意入了骨,我寻遍整个浮山,亦未见其身影。
“阿颜。”我正心焦寻觅,佛缘忽而拽住我衣袖,道,“浮山无他,还是去你家乡寻觅一番罢。”
我顿时恍然,宁铭书离家已有数年,而今已见我难免伤情思亲,会回乡探看也不无可能。
然待我回到故乡时,那条深深小巷却溢满血腥燃满血光,春水碧天之下,开出满地红莲。
佛缘一直紧紧握住我袖中已汗湿的右手,直到不远处一片黑影闪现,熟悉的绿宝石匕首被一人反握手中,他抬起眼看向我,而我,却再也看不见他。
我醒来时,桃花帐恰恰遮住眼,我拽起它双手蒙上眼,似有冰冷之水由手掌落入帐上,渗透之后落于薄被。
儿时,我曾于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柄镶着绿宝石的匕首,那匕首断木若纸削铁如泥,甚至我爹门前那一块厚厚的石头亦被其轻轻用力便碎裂委地,刀刃仍若集日月光华一般明亮。
那匕首是一位老僧人所遗,我拾起却再未未追上他。但僧人身负匕首确非寻常之事,我那时年纪也小,不懂人事情故,便交与母亲,母亲又将其赠给了宁铭书。
而今,他竟从一处修罗场走出,手中匕首血不断滴落,家人全数枉死,他面上竟也无半点表情。
“阿颜。”佛缘声音在帐外响起,我忙拂袖拭尽泪水,平静应道:“佛缘,我没事了。”
“嗯。”他竟掀帐而入,手掌覆在我额头,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盯着我眸子道:“莫想太多,有时,眼见不一定为真。”
怎能不想太多?宁家除宁铭书之外尽数被杀,而宁铭书则披血衣执匕首若地狱之鬼,宁家,并无仇人。
许是我真是敏感过了头方会疑心儿时孝父尊母的玩伴会弑亲,又或是,我再睡一觉,醒来便可见巷内仍是和乐融融,宁母下厨,宁父拿出陈年好酒,与儿时一般模样。
我拂去佛缘置于我额头之手,片刻便有人推门而入,隔着桃花帐仅可见那人柳腰扶风长发点云,佛缘出了帐子,与那人相对而立。
那人落座于房中桌旁,浅啜一杯茶便淡淡开口,音色软若浮云,柔如春风:“我要见沈姑娘。”若非那女子之语,我竟都忘记,我姓沈。
“她身体不便,姑娘请回罢。”我听佛缘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不由莞尔,初遇他时他便是这般模样,从未变过。
那女子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微纳罕她是否常将旁人之物视为己物,旁人之地视己为主别人为客,否则怎会如斯淡然,似是佛缘才是客人。
“是宁铭书要见他并非我本意,你总要让我问问沈姑娘,再来回复罢。”我蓦然睁大眼,那血腥里闪着光泽的浅绿宝石与宁铭书漠不关心表情窜入脑海,我手一颤,桃花帐落下,佛缘面上惊变之色落入我眼底,我不由愧然。
落座的女子容貌虽丽五官却十分深邃,不像是中原之人,一袭中原女子的罗裙仍掩盖不住她异域风华。她放下茶盏,在佛缘沉沉目光下上下打量我,良久方不屑地移开眼,却未让我错过她唇形所语。
她无声之言亦仅四字: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