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雅霜]相见欢》风涧月

3、03

　　副席不沾酒。
　　这件事几乎整个论剑海都知道，暂居于此的魄如霜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发觉桓正修雅一身酒气的时候心里便存了两分别扭，又听得他是在那样的地方……两分瞬间便涨到了八分。她知道自己这种莫名吃飞醋的行为很傻，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立场去跟他置气，但她就是忍不住。
　　——这世上的人啊，若是坠入了情关，便总是会做出一些与往日不相符的事情来。
　　魄如霜觉得头有点晕。今天在演武场跟枕流君耽误了太多时间，到现在滴水未进，空腹饮酒，饶是她酒量极好也有些不适。
　　而桓正修雅此刻也不太好过。他酒量本就不行，正在一边低声咳嗽。
　　魄如霜见他脸色潮红，咳声不断，顿悟他往日不沾酒恐怕是真的不能喝，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后悔。但刚刚还逼着人家喝自己的告罪酒，这会儿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去反悔——她咬咬唇，只得劈手去夺他的酒坛子。谁知他竟是攥紧了不愿放手。
　　桓正修雅足下踏着星斗之位，虽是不断闪躲，姿态却如闲庭信步，时不时还就着酒坛喝上一口。面对心爱之人，魄如霜如何下得了重手？是以二人围着一张石桌走了几十招，谁也没讨到便宜。
　　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桓正修雅一举手一投足皆透着往日从未见过的潇洒气度，畅然快意之态凝于眼角眉梢，正是难以言喻的君子风流，看得她几乎要挪不开眼。“好俊的功夫。”他还有心情称赞，足见游刃有余。少女面色微红，不发一语，只是骤然加快了速度。但她决意抢攻，桓正修雅却不再躲了——他随性地倚在石桌上，一只手摁着额角，另一只手摇了摇酒坛，“我喝完了。”而后又讨好地道，“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明明是轻佻的言辞，偏生从他口中说出就不带一丝一毫的轻浮气。他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像是要讨她的欢喜，又像是在央求：“魄如霜……”
　　魄如霜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最喜欢的便是桓正修雅这双眼睛。
　　真坏啊。她叹了口气，被这琉璃一样的眸子望着，纵使有天大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是啦是啦，我不生气了……”谁叫我喜欢你。
　　魄如霜见桓正修雅眼神开始恍惚，显然后劲发作，遂放心大胆地问了起来：“我喜欢你呀，副席——你喜欢我吗？”话甫落，自己都笑了，“算了，你如今也没法子回答。”
　　还是赶紧将他送回杏花天影，再交待剑侍们熬些醒酒汤才好。这样想着，魄如霜将他手中空坛放回石桌，正要去搀扶，便闻了一声极低的轻语。她愣了片刻，然后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说什么？！”
　　“……痛。”桓正修雅被她下意识地摇了两下，禁不住一阵头晕目眩，痛苦地按住了额头。
　　“抱歉抱歉。”魄如霜连忙松开手，待他表情好了一些才柔声哄着，“副席，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好吗？”
　　“……”轻薄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来，“……喜欢。”
　　“喜欢谁？”
　　“……魄如霜。”
　　少女脸上笑意加深：“谁喜欢魄如霜？”
　　脑海依然是昏沉沉的，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桓正修雅却听得出她在笑。她很开心。所以他的心也随之柔软了起来，答道：“是我。”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望着她的目光有多么温柔。
　　——“桓正修雅喜欢魄如霜。”

　　院外，听壁脚三人组。
　　“啊呀，修雅这喝一半就说实话的毛病被发现了。”欧冶神弃悄悄往里头看了一眼。
　　“现在怎样？”步渊渟老神在在。
　　“现在修雅在抱着人家傻笑……真不想承认我认识他。渊渟你说，这种时候明明应该亲下去对不对？”
　　“他现在大概连路都看不清。”主席一针见血。
　　欧冶神弃扼腕：“那就更应该亲下去！”
　　“咳。”枕流君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知道了什么。“司主，你声音再大些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翌日，杏花天影。
　　桓正修雅今日起得极晚——不过是一坛酒，在他身上便起了宿醉的效果。洗漱完毕，他刚踏出房门，就瞧见杏花树下站着一个娇俏人影。
　　“抱歉，你等了很久吗？”他在魄如霜身后站定，回想起昨日，心脏便控制不住地猛烈跃动起来。
　　“也没有很久。”她双颊染着绯色，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羞涩之情溢于言表。但踟蹰片刻后还是抬起头来，剪水双瞳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来是想问，副席昨日的话……可还作数吗？”
　　桓正修雅轻声道：“闭上眼睛。”
　　魄如霜依言照做。然后他拉过她的手，将一只镯子套上了纤细的手腕。
　　“这是母亲的遗物，在我这里已经放了许多年了……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事，不要嫌弃。”他鼓起勇气，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我昨日的话，自然是作数的。”
　　魄如霜睁开双眼，正对上他琉璃一样的双眸。桓正修雅满脸害羞，却还是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诉着心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她低声接续。随后灿然一笑，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人间四月芳菲季，不若相见两相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