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雅霜]相见欢》风涧月

1、01

　　评剑司的诸位最近过得不是很好。因为他们的直属上司评剑司司主——也是论剑海副主席的桓正修雅最近有心事。
　　“我说，到底要不要告诉主席啊？感觉最近副席不太正常。”杏花天影门口，枕流君忧心忡忡地捅了捅一边的儿剑孙锋。“你看你看，又发呆了。”
　　儿剑孙锋探头向院内望去，看见桓正修雅放下了手中杯盏，抬头望着满园杏花怔怔出神。
　　“不就是发个呆吗？”他不以为意，“副席以前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言下之意是发呆也正常。
　　枕流君狠狠瞪了这个粗线条一眼：“你见过副席倒了杯茶然后端手上一个时辰都没喝？”
　　儿剑孙锋这才意识到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二人抬眼望去，迎面而来的正是一脸“哦呵呵被我抓到你们在偷懒”的魄如霜。
　　“见过季座。”二人行礼。然后枕流君开始挤眉弄眼：“如霜姑娘可别告诉副席啊，不然我一定会被罚去抄剑谱的。”
　　魄如霜眼珠一转：“集上新开的那家芙蓉糕。”
　　“好嘞我这就去。”枕流君应得那叫一个熟练，刚要离开，却被她拦了：“等等，你明日再去，今日我约了副席踏青。”
　　“嗯？这附近还有什么新的去处吗？”儿剑孙锋却是个爱玩的，一听就来了兴致。
　　“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景致十分特别。”魄如霜正要细说那风景的妙处，却见桓正修雅款步而来，便止住了话头笑嘻嘻地冲他打招呼，“副席。”
　　“你来了。”桓正修雅微微一笑，眉目间一片神采飞扬，“走吧。”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枕流君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忍不住又捅了捅儿剑孙锋：“我怎么觉得副席好像……喜欢如霜姑娘？”

　　回雁峰后山，魄如霜正带桓正修雅穿过一个狭小的山洞。
　　她有意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毫无解释。桓正修雅却也不问，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快到出口时魄如霜停住了脚步，示意他闭上双眼。
　　他照做，然后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慢慢地引着自己向前走。
　　魄如霜的手生得很漂亮，细细长长的，白得如同羊脂玉，握在手中恍若无骨。桓正修雅的心神被这只微凉的手牵引着，连带着思绪都飘忽了起来。她掌心的剑茧也是薄薄的，显然平日保养得宜。这样的手，不像武人，倒像是大家小姐。
　　“到了。”她的声音透着欢欣，“副席快看！”
　　桓正修雅依言望过去，便被眼前的美景晃花了眼。这应该是山腹内天然形成的一个所在，外界是初春时节，这里却是盛夏的温度和景象。泉水澹澹作响，繁花次第盛放，莺飞蝶舞，宛如桃花源。
　　“我在这里待了数百年，今日才知回雁峰还有如斯美景。”他说着，却惊觉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急忙松开退后了一步，“抱歉，是修雅失礼了。”
　　魄如霜见他面露绯色，出言调笑道：“副席如此在意男女之防，想必是已有属意的女子了吧？”
　　桓正修雅别过脸去：“……我并未娶妻。”
　　答非所问。
　　但魄如霜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副席一表人才、温文俊雅，不知受到多少人喜欢呢。”她慢慢说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我记得评剑会时，有不少小姐都是为一睹副席风姿而来的。”
　　“这个……”桓正修雅有心向她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魄如霜见状，了然一笑，开始岔开话题说些有的没的。
　　二人并肩行在树下花前，间或停步低语，桓正修雅更是不时为她拂去肩头落花。若是枕流君在此，一定会激动地拉着儿剑孙锋感叹副席与季座真是一对璧人。
　　“咦，有兔子！”魄如霜眼尖，身法闪动，转眼便已经将那兔子堵在了花丛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拨开花丛小心地将兔子抱出，爱不释手地逗弄着。兔子也感受到了她的善意，逐渐平静了下来。
　　“副席，我在这儿。”魄如霜招呼了桓正修雅一声，刚要起身，出口便是一声痛呼。原来方才她探身进花丛，发丝却是被花枝勾住了。
　　这花枝勾住的角度也是刁钻，正是在脑后她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地方。魄如霜原本以为只是勾住了一点点，扯了也无所谓，谁知她越是挣扎，花枝缠住的青丝就越多越紧。偏偏这株花树又生得大而美，她秉承的修仙之道便是敬畏自然，对此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
　　于是桓正修雅寻来时，见到的便是魄如霜又羞又窘的模样。
　　他出言询问：“我帮你解下来？”
　　“……劳烦副席了。”她低声说，羞得不敢看他。
　　真可爱啊。
　　桓正修雅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伸手替她去解这恼人的花枝。
　　“这是缠丝海棠。如今遇见你，倒是花如其名。”他怕她尴尬，开始没话找话。努力片刻，他叹了口气，起身到她面前半跪道，“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
　　魄如霜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双手臂温柔地穿过耳畔。她倒是能明白桓正修雅的意思，侧边毕竟不好使力。
　　“副席……”其实可以把发丝削断的。她微微转过脸，刚要开口，就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这个距离太近了。
　　他的呼吸就吹在她的耳边，她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转头，便会吻上他的侧脸。而且桓正修雅为了尽快替她脱困，用的是双臂环抱的姿势——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拥抱她一样。
　　“可是我弄疼你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花枝，没有发现魄如霜正在怔怔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看得魄如霜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来。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喜欢着副席的。
　　“不是。”她因明了自己的心思而红了脸，幸好他看不到。
　　桓正修雅终于将她从那株缠丝海棠上救下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二人都松了口气。他扶她起身，魄如霜这才看清原来他面颊上亦有一丝晕红。她忍着不适欠身行礼：“多谢副席。”
　　“举手之劳。”桓正修雅拦住了她，“是我该谢你才是，能寻到这样的好去处。”他估计了一下时间，提议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见魄如霜神色古怪。桓正修雅以为她流连美景不舍得离去，补充道：“你若喜欢，下次我们再来。”
　　“副席误会了。”她叹了口气，“我腿麻了，仅此而已。”

　　自从二人上次踏青回来之后，枕流君觉得季座和副席之间比起以往明显亲厚了许多。
　　也不怪他八卦，今日是季座寻副席论剑，明日是副席请季座品茶。前两天暮迟朝还看见他俩言笑晏晏地并肩归来——估摸着又是踏青去了。连儿剑孙锋这种粗神经都看出副席跟季座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平日里都要温柔。当然，最明显的还是最近评剑司众人都觉得日子好过了许多，顶头上司心情好了，御下自然有所不同。
　　桓正修雅严厉归严厉，却极受爱戴。众人都觉得副席与季座般配极了，期待他能早日将伊人娶回论剑海。
　　“枕流君，你跟季座走得那样近，就打探一下嘛！”评剑司的诸位这么怂恿他，“如果真是……咱们也好提前准备贺礼。”
　　枕流君横了这帮同伴一眼：“如果不是呢？此事万一被副席知道，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法不责众嘛~”众人依旧是笑嘻嘻地，“若是被罚抄剑谱，我们帮你抄。”
　　枕流君仔细回想了副席近日的模样，心底也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便应下了。这厢他刚刚走出评剑司的门，便被迎面而来的魄如霜拉到了一边：“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你。”
　　“见过季座。”他衣袖被拉着，依然补上了一句问候，“如霜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虚礼就免了。”魄如霜摆摆手，“也没有什么，是我想找你打听一点事。”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就是那个，副席他，可有……呃，可有订亲吗？”
　　“我入论剑海多年，不曾听闻。”
　　“那副席……可有属意的姑娘吗？”
　　……大概就是季座你了。枕流君内心这样想着，嘴上却说：“副席一贯洁身自好，平日与女子来往甚少。这属意的姑娘，或许是没有的。”
　　魄如霜“哦”了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枕流君见状，大着胆子问：“如霜姑娘，你是喜欢我们副席吗？”
　　“是。”她用力点点头，肉眼可见的嫣红迅速染上了双颊，羞涩的笑容看得枕流君这种毫无心思的都禁不住神为之夺，但语声却是坚定的，“我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