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星阵 ...
-
暗红色的淤泥之中不知何时便存在于此,在这原本有着一座城堡,四周阴森恐怖的灰黑色的气流仿佛是邪魔的吐息,不小心沾上一丝便会堕入深渊。扭曲的暗红色藤蔓像是一道道恶心狰狞的锁链,缠绕在城堡的外围,又像是某种器官外密布的狰狞血管,城堡的四周是枝桠丛生的荆棘,张牙舞爪的尖刺上挂满了大大小小残缺不堪干枯扭曲的四肢,散不开的血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始终围绕着古堡游荡,空气中满是腐烂的气息,这里是邪魔的滋生地,一条由白骨堆积而成的小路蜿蜒至城堡门前。
可是有一天,城堡不见了。只剩下这一条永无尽头的白骨之路指向不知名的黑暗之中。
“啪嗒”一双洁白如玉的赤足以一种特殊的节奏缓慢行走在小路上,不断有尖锐的骨刺扎穿它的脚掌,可这并没有使他的步伐停顿片刻,鲜血顺着骨刺流了下来,顺着来路看去,只能看见一个个鲜血淋淋的脚印,扎满了尖刺的双足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鲜血,小路旁随处可见被撕裂的肉块,有乌鸦正在啄食,腐烂的气息越发浓厚。
那一双脚始终在走,但城堡的大门却始终没有靠近哪怕一米,画面之中布满了固执又绝望的气息。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百里瓌沅尚有片刻的怔忪,眼中惊惧未消,她调试着呼吸,半晌才从方才的梦境之中走出来,待她看清视线中纯白打底银色暗纹的帐顶,思维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姐姐!”一声惊呼将她惊醒,不待她转头便有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将她束缚起来,细一想,应是有两条纤细的胳膊环过她胸前箍住了她的脖颈。颈侧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在发出细微的啜泣声,一股濡湿的感觉传来,让她一直平缓的心跳忽然紊乱了一瞬。
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发出声来,尝试着偏头,也并不能如愿,百里瓌沅眨巴眨巴眼睛,想着世事真是奇妙自己莫不是又穿了一次?
“沅儿终于醒了?”人未至,声先传。随着雕饰华丽的木门被推开,一位雍容华丽的美貌妇人捏着一方秀帕疾步走了进来,厚重的发髻上各式金钗银配随着她急匆匆的步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百里瓌沅微微闭了闭眼,以免被那满脑袋的富贵闪瞎,鼻尖传来的脂粉味不难闻,只是味略重了,倒也不是不能忍,百里瓌沅定了定神,再睁开时,床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妇人挨着她的床边坐下,百里瓌沅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扫视一周却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先前扑在她身上的小姑娘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百里瓌沅感到有些遗憾,可惜,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妇人捏起秀帕按了按眼角,她本就貌美,若不是妇人身上的气透露此人年纪起码过了四十,说她不到三十,恐怕都会有人相信。
再看她脸上丝毫不乱的精致妆容,眉眼低垂,眼里噙着一抹朦胧的水光,从侧面看去,颇有一番潋滟美感,而这一幕,恰巧被刚好迈步进门的中年男子收入眼底。
来人剑眉高耸入云,鹰眸锐气逼人,面容英俊五官分明,他看似随意的迈步进屋,步履从容,举手抬足间沉稳有度,一双眼眸扫过,自有不怒而威之势。
江启兆低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明之色,行至床前、伸手将夫人拥入怀中,缓声安慰。
偶然间偏头瞥见百里瓌沅一双琉璃瞳中满满的不解,江启兆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沅儿,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江启兆面带叹息的将她的身世娓娓道来,百里瓌沅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有一股称不上善意的情绪围绕着郎情妾意的夫妇二人久久不散,循着源头看去,百里瓌沅终于看见了缩着脖子低着头被人群挤到一边毫无存在感的小小女孩。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小女孩身子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深。
在江启兆的阐述中,百里瓌沅收回了注意力。
“收到你外公那方的来信,说你偷偷跑了出来,唉……下次切记不可如此任性了。”
“哦”如此草率敷衍的剧情过渡,百里瓌沅之前心思全放在了角落那小女孩的身上,此刻根本不知道江启兆说了些什么,只好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一声。
见小孩如此陌生的反应,江启兆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看着她脸上警惕地神色,江启兆在心里叹息一声,走到床前伸出手抚了抚百里瓌沅的小脑袋,想到这孩子长这么大,自己不曾陪伴一日,有些愧疚,于是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真心:“乖,回家就好……好好休息,父亲改日再来看你”
百里瓌沅正愁有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自在,闻言心中欢喜,忙不迭的点头,一双犹如黑曜石般的黑瞳不自觉亮了几分:“好”
江启兆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几分,听着女儿脆生生的童音,再看着女儿充满期望的小眼神满脸的孺慕之情,又想起八岁的女儿为了找自己偷偷从百里家跑了出来,江启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脏都要化了,指腹划过百里瓌沅的额角,俯身便在百里瓌沅光洁的小额头亲了一口:“沅儿乖,好生休息”
百里瓌沅身子一僵,整个人跐溜一下滑进了被窝将自己团团捂住,
江启兆并不是如此轻率之人,所以在亲下去的时候就呆住了,之后百里瓌沅的行为大大取悦了他,想着这孩子害羞的样子委实可爱,不愧是自己的女儿,江启兆心情大好。
刚才的行为…不过是父亲对女儿的亲昵而已,再正常不过了。
他爽朗一笑,心里那一点奇异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碧水,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大小姐,稍有差池、唯你是问!”
被点名的丫鬟惊愕的抬头看了江启兆一眼,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又将视线投向了贵妇人,见对方隐晦的点了点头,碧桃脸色一白,诚惶诚恐的跪下低声应答,垂下头看不清表情。
此刻、缩进了被子里的百里瓌沅正面目狰狞死命用袖子擦拭着额头,咬着后槽牙已经在江启兆身上订上了个死变态的标签,并且已经在心里将他从头到脚用极其华丽的词语问候了无数遍。
这具身体是江启兆可爱的八岁女儿,可里面却装着一个成年人的魂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就算这个大叔长得很不错,百里瓌沅显然还是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果断将江启兆列为了需要严加防范的头号危险人物!
江启兆一行人走后不久,百里瓌沅一脚踹开被子,额头一片通红,气呼呼的盯着帐顶,片刻后忽然转过身趴在床上,小小的拳头不停落在柔软的锦绣小枕上,好半晌,才气喘吁吁的抬起头露出被憋得通红的一张小脸。
发泄过后,百里瓌沅总算还是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悄悄下地走到门口,确定没人后,端起了桌上的茶壶,小小的手指握着白瓷把手晃了晃感受着晃动的重量,百里瓌沅咂吧咂吧嘴: “多了”
说着,对准壶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之后,小小的舌头舔过粉嘟嘟的嘴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百里瓌沅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这下正好”
只见百里瓌沅小手一斜,小巧的壶嘴里吐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砸落在地。于此同时,百里瓌沅开始小步跑动起来,直至最后一滴茶水滴落,百里瓌沅突兀的收脚站立不动,看了一眼自己画成的星阵图,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跑去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于是用宽大的裙摆裹住瓷壶往地上一磕,捏起一块碎片,抖落身上的残渣,深吸一口气跑到了阵图中央,撩起衣袖,露出白白嫩嫩的一节小臂,龇牙咧嘴的捏起碎片尖端,一咬牙便朝手臂上划去。
鲜红的血液立刻鼓了出来,划过像是白莲藕般的手臂滴落在地上,像是打开了尘封的匣子,地上的阵图忽然由里到外,一层一层亮了起来,而此刻的百里瓌沅一脸肃穆,手中不断变换指法掐着手决,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吟唱古老的咒语,仔细一听便会发现她不过是在重复说着一句话:“求不失败求不失败求不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