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常】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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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就是三年。
风背着女娃娃，小黑小白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又回到了这座城。
“就当是让你们回趟娘家吧，”风说，“以后走得远了，不见得还能再来了。”
青城一如三年前的模样，繁华而美丽。
小黑小白在这三年里长高了不少，再加上与风同吃同住这么久，气质早已和旧时不同。
一个身着黑衣面冠如玉翩翩美少年，一个素白衣裙娇俏可爱美少女，走在街上，回头率颇高。
至于走在他们前面的奶爸风虽是风流潇洒好青年……谁愿意看他和小闺女逗嘴。
青城民风开放，一路上小黑不知被姑娘塞了多少花。到了茶楼，他趁没有姑娘注意，先把白花挑出来，然后把剩下的花献给小白。
小白好脾气地笑笑，接过。
“借花献佛。”女娃娃在风背上小声哼唧。
风偏头：“哎，都怪你，没有姑娘给我送花。”
“你难道有手接？”女娃娃顶嘴。
“这次被我抓到了吧？你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还不肯和我们多说两句？”小黑听到两人说话，捏捏女娃娃的脸。
自从去年女娃娃第一次正式开口骂了小黑一句“蠢”以后，小黑每天都在试图捏脸让她多说话。
女娃娃假装咬他，小黑立刻收手，然后女娃娃就把头转了过去。
“嘿呀，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我妹妹那么喜欢你，你总也不理她，我看着都伤心。”
于是女娃娃用小粉拳敲了一下风的肩膀，风会意，把她从背上抱下，递给小白抱着。小白默契地接过娃娃，女娃娃在她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蔑视地扫了一眼小黑。
简直胡说，我会让漂亮姐姐伤心？
小白笑得比收到花的时候还甜。
小黑感觉自己被一个女娃娃绿了。
他气得脸黑，拿着白花直奔楼上少掌柜的房间：“陈大哥，我们兄妹回来了！”
少掌柜从房间出来，散着长发，脸色亦是不善：“吵什么，我在午休。”又看到白花，“你拿花来做什么？”
“送你！吉利！”小黑把花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又走下楼。
……少掌柜无语地盯着一把白花，真吉利。他转身把房门关好，也下了楼。
少掌柜坐到风对面：“怎么，养腻了送回来了？”
小黑小白顿时神经一紧，女娃娃则不甚在意，拍拍小白的手让她放松。
风跟着少掌柜胡诌：“可不是，两个麻烦精，不养了。”
“那你也送不回来了，我这儿有人顶了他们俩了。”少掌柜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眼神示意风朝那边看。
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液横飞地讲着书：“说这二十年前青城的大户人家……”
“这可怎么办？”风笑，“当初那个阔少呢，收了他们俩。”
少掌柜剜了他一眼：“不收。”
风从善如流地变回欠扁的神情：“怎么就急了。放心，这两人我还挺喜欢的，成天带在身边陪我唠嗑，我才舍不得送出去。”
“这次回来做什么？”少掌柜随口寒暄。
“让他们俩回娘家一趟。”风抱着双手，“我没养过孩子，怕他们想家也不说，就先带回来看看再说。”
少掌柜瞄了一下白花：“我还真没觉得他们把这儿当家。”
“万一想你了呢？”风认真地托腮思考。
这时楼上又走下另一个青衣男子，恰好听到这句话，脸一黑，扭头直往门口而去。
少掌柜愣了片刻，留下一句失陪便慌慌张张地追出去。
“……？？？”小黑小白对脸懵逼。
风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对两人说：“那是你们老板娘。”放下茶杯顿了顿他又说，“不对，你们掌柜的应该是带着茶楼当嫁妆倒贴的。”
“……”小黑小白更加无语。
女娃娃在小白怀里百无聊赖，用那束花编了个花环，正思索着该怎么戴到小黑头上。风很有眼色地过去抱起她，举高，于是小黑解锁了新配饰——花环。
“噗”，小白一口茶喷了出去，周围的人不由侧目。
“擦擦吧。”邻桌男子递来一角帕子，小白道过谢，用手抹抹嘴，接过帕子熟练地擦起了桌子。
“……”男子不忍心看自己的帕子遭此横祸，把头扭开，继续和自己面前的女子闲聊：“这家茶楼说书先生讲得倒是有趣。”
女子瞄他一眼，不出声。
小白擦完桌子，将帕子递回去，见他们两人这安静而不失尴尬的气氛，有些被女子的气场镇住，没做声，想转回去抱女娃娃。
男子笑笑，把抹布似的帕子收回去，自来熟地搭话道：“没什么，她和你们老板一样，面冷心热，她啊……”
“苏澈。”清冷的女声打断男子的话，“你再聒噪，我就走了。”说着女子起身准备离开。
“哎别别别，我好不容易追上你。”男子扣住她的手，“大美人，今天是我生日，好赖你也陪我过完这一天。”
女子不言语，又坐了回去。
*
小黑捏着女娃娃的脸蹂/躏了好半天又把花环给她当项链戴着才算出了口气。
小白生性腼腆，见邻桌气氛尴尬，便不再出声。
风把花环摘下来顶在自己头上，哄得女娃娃开心了，自己也笑起来，温柔地看着她。
小白想，风应该很爱这个女娃娃。
明明不是女儿，也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个娃娃，还总也长不大，任性娇纵——当然最后一条可能是因为风给惯的。风对自己对小黑都很好，但是对女娃娃，是不一样的好。
小白有点看不懂这两个神人，可能凡人的想法真的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小黑，也好，反正他们兄妹，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不曾奢望能他们一直跟着风，毕竟凡人寿短，或许自己垂垂老矣之时，女娃娃也不过长了丁点大。等到自己老得走不动路，成了拖累，风怎么会带着自己呢？
邻桌的女子似乎感觉到小白情绪不高，主动过来搭话：“你还好吗？是不是被苏澈烦到了。”
小白摇摇头，温和地朝她一笑。
女娃娃看着风那招花引蝶的形象笑够了，张开手示意，风于是把她抱起来，她将花环从风头上摘下来，手里没来由的一抖，花环掉在地上。
女娃娃年龄虽小，走路走不稳，但手上绝对是稳的，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女娃娃都是自己用筷子的——风给她特制的小竹筷，她甚至可以和小黑用筷子打架来抢一块肉。还有九连环、鲁班锁等小玩意儿，风都按照她手的大小特制了尺寸合适的，她玩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手抖或者手滑拿不住的状况。
因此她这一下，把小黑小白都“惊艳”到了。
女娃娃没顾上这些，风抱着她弯腰去捡花环，她借风的遮挡迅速掐了两个手诀，眉头皱了起来。
风看到她的表情，一愣，条件反射地也是掐指推卦。算出的结果让他有些惊讶，他轻轻地揉开女娃娃的眉头，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小黑小白还没有看明白，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少掌柜和那个青衣男子一起走回来，风朝他们一招手：“掌柜的，有事说。”
于是两个人坐过来，一群人才发现，这就是当年的二公子。
“唔……”风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见并无异常才开口，“现在有一些小困难，不知能否借楼上的客房一用？”
“可以。”二公子抱臂看着他，“客房随便住，别到我们房间打搅就行。”
我们房间？小黑一头雾水，这个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用不长。”这话却是女娃娃答的。
风把女娃娃搂在怀里，顾不上众人吃惊的眼神：“没错，用不长。方便的话，咱们去楼上谈如何？”
*
于是几人移步去了楼上，少掌柜打开一间客房的门，一群人各找位置坐好。
房间的布置很雅致，不像客房，倒像是什么人的住处——不过这人应该很久没住过了，茶案书桌都落了土。
风站在客房中央，开门见山地说：“我相信诸位以后不会对他人提起今日之事的，”他把女娃娃从怀里放下，手指在她额头上画了几道，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提起也无所谓，这事若非亲眼所见，是很难相信的。”
众人尚未理解他的话，便发现女娃娃仍是一两岁的模样，却稳稳地站在风身旁。
一阵奇异的风从窗外吹入，柔和地卷在女娃娃四周，女娃娃额间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随后红光变得强烈，女娃娃的身体被包裹在卷风里，刺眼的红光使人无法窥见发生了什么。
终于红光消失，风也停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
“这……”少掌柜迟疑地开口。
“别纳闷儿，”女孩一笑，左边脸上露出一个酒窝，“我不是什么好人，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二公子只觉得这女孩一身红衣，眉目清秀而稚嫩，笑起来却有些邪气，他皱眉示意少掌柜别说话，自己开口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借个地方画画，我时间不多的，风你和他们说。”女孩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支毛笔，笔上蘸着红色的涂料，她俯身在地上画起了鬼画符。
“……”凑过去打量女孩的小黑小白立刻确认了这就是小女娃娃，身体长大了画工也没见长进。
但他们并不知道女娃娃要做什么，只能在一旁傻傻站着。
风温和地笑着解释：“家里姑娘脾气不好，但是我惯出来的，还请多多海涵。”
海涵你个头，你还挺骄傲哦？少掌柜心里默默说。
“毕竟相识一场，我又不是个无情的人，所以我还是提醒两位一句。”风正色道，“青城虽不是边境小城，可离京城却是不远的。世事无常，希望两位以后多保重。”
说话间，女孩已经画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转手又将画笔藏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她拉拉风的衣袖。风看了一眼，揉乱她的头发，女孩也不恼，低头看着地面。
纵使二公子平日里是个人精，此时也实在跟不上状况，风的话明显是个告别，他不懂这人话里想提醒什么，也不明白这在客房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要走是什么意思。
总归不能是爬楼梯锻炼身体吧？
风抱起女孩，又让小黑小白跟上，四人都进了阵法，说：“二位，多谢借用了房间，我们就此别过了。”
少掌柜赶忙追问：“现在国内安定，政治昌明，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风眨眨眼，他掐了一个手诀启动阵法，只留下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这与废话无异，而四人转眼便消失不见。
“罢了，你我不过凡人，担忧这些做什么？”二公子隐约猜到了风话里的意思，并不说出来，只是揽过他的肩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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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四人被阵法传送到了一家香铺，风脸上敛了笑意朝柜台走去，女孩已经变回女娃娃，在他怀里昏睡着。
小黑小白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言地跟在风身后。
柜台后有一个女子，容貌姣好，一袭娇俏的浅紫衣裙，年岁不过二十，看上去比小白大不了多少。
不过这位的作风实在是……不大稳重。
她正横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四仰八叉的睡姿让人不忍直视，狂放不羁得令人汗颜。
风敲了两下柜台，女子醒得倒极快，飞了一个有些凌厉的眼神，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嘴角挂一个柔和的笑：“哟，有日子没见了，怎么想到跑我这里来了？”
“没空闲聊，这俩孩子放你这儿几天。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们要是回不来，”风顿了顿，“他们就托你照顾了……”
后面的话太轻，小白没有听到，她只听到风说，回不来。她心里有些发慌，但不敢打扰两人的对话。
“啧，你们真是大忙人，讨不到一时半刻的清闲。这位怎么又晕了？”女子应下风的托付，随口抱怨两句。
风看着怀里的女娃娃，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半晌他才出声：“阎萝，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求你替我陪陪她。”
“说什么呢，怎么越来越离谱。”阎萝翻了个白眼，“快去快回吧，我这儿又不是孤儿院，这俩捡的你回来就得给我领走，你家宝贝疙瘩我更不可能留。”
风点点头，勉强地一笑：“好，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对小黑小白简单嘱咐：“我们有急事，不能带着你们俩了，在这里等我们，如果我们不回来，且在这里住着，等日子安定了，要去要留都随你们心意。”
小黑问他：“发生了什么？”
“有机会的话，回来再说。”风抱着女娃娃，留下这句话，身影转瞬便消失了。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风一直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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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小白在阎萝这家名为“浮生”的香铺住了两年，不知道半点关于风的消息。
外面战乱不休，可那是邻国的事情。风一个阵法就把他们送到了这里，告诉他们日子安定了再去留，因为他担心他们回青城没办法保全自己。
他预知到这些，临走还仔细嘱托他们。
阎萝是个事事挑剔的人，但也不是不好相处，两人住在这里，给她帮帮忙，陪她聊聊天，日子过得稀松平常。
他们没想过离开，万一风还会回来呢。
直到突然的某一天，向来在意形象——然而从来没有过睡相的阎萝，头发散乱，红肿着双眼回到香铺，嘴角牵强地笑着问：“他们回不来了。浮生以后也要关了，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有新的工作，包吃包住。”
小黑小白无言，他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身如浮萍。浮生关了，他们无处可去，于是默默点点头。
“世事无常……”阎萝双眼通红，一滴泪流过她笑着的嘴角，“你们的工作就叫无常吧。”
小白沉默着，那个温柔体贴如父兄的风和那个贴心暖人的女娃娃，给他们自由给他们亲情的两个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甚至因为自己的不敢出声，都没能在他们离开前，和他们说上一句话。
她紧紧地拉着小黑的手，小黑亦反握回去。
原来到了最后，还是他们两人在一起。
也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常】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