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记》陈小玄

13、第十三回

　　花不倦仍是如从前一般，只是包子玉临走前让他不要胡闹，他却愈发变本加厉，也懒怠扮作书生在山野里等人上门戏耍，干脆跑到山下镇子去，遇到老实的就捣捣乱，遇到那横行霸道的、瞧不顺眼的，下手便没个轻重，怎的解气怎的来。火赤链约了荷花精同来劝他，反被他噎得冒火，皆说道那狐妖可真是好性子，居然受得了他这般臭脾性。
　　这日清晨一出洞去，便见树下盘膝坐着个鹤发童颜的道长，眉心一道细细红痕，一身的仙风道骨，的确与前些日子那些水货不同。花不倦念及包子玉离去那日，心道不好，那骚狐狸所言不虚。他见这人守在自家门前却按兵不动，更显高深莫测，若是道行高过自己，跑也没用，便一撩青衫坐了，与他遥遥相对，自用起功来。
　　那道人知他并未逃窜，也觉有几分意思，行完了一□□法，缓缓张开双眼，将他打量一番，道：“蛇妖，贫道玄鹤子，前来收你。”花不倦道：“老道，小爷花不倦，不给你收。”玄鹤子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作恶不深，不若同我回去潜心修炼，一洗前尘。”花不倦嗤笑道：“不要去。”玄鹤子道：“这是你的造化。”花不倦道：“不稀罕。”
　　玄鹤子微笑道：“既是如此，便随你所愿。”人轻飘飘离地九尺，拂尘一挥，万道银光直扑花不倦。花不倦心下吃惊，这银光来势迅疾，密不透风，眼见无处可逃，这道人本领果然高出自己甚多，只得运起全身法力，只求拼死一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红光倏然而至，那冤家高声叫道：“道长手下留情。”玄鹤子一惊，立时撤法，然而银光已出，他亦只能强行消减威力，却是不及全数收回的。
　　包子玉扑到花不倦身前，九条狐尾蓬勃而出，将二人罩在其中，护住要害。那银光被他二人合力震开部分，一些扎入血肉，多数则被狐尾挡去。包子玉扑倒在地，口吐鲜血，血迹点点渗出，顺着后背和尾巴的皮毛往下淌，身下泥土顷刻间湿红了一片。因他挡在前头，那银光十有八九扎在他身上，相较而言，花不倦只受了些轻伤，亦已是钻心的刺痛。
　　花不倦心慌意乱道：“你、你这臭狐狸，谁要承你的情了！”见他神色痛楚，登时心痛如绞，扑簌簌掉下来泪。包子玉强撑着扯出个笑模样，想给他擦擦眼泪却没力气抬手。花不倦下定决心，转身便拜，“道长救命，一切但凭吩咐。”
　　玄鹤子面色凝重，取丹药喂包子玉吃了，运法力给他止了血，道：“伤了元气，须得慢慢调养。”包子玉谢过，又道：“万物修行不易，恳请道长饶他一命。”花不倦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包子玉狠狠瞪他一眼。玄鹤子道：“此前你如何保证的，事实又如何？你虽转世为狐，然性灵而仁厚，又随我听讲道说法，难道连‘勿以恶小而为之’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不存善心，留之何用。”包子玉道：“弟子以性命担保，今后看牢了他，绝不再犯。”玄鹤子面色一沉，冷然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