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克拉底的微笑》风信无子

6、Chapter5

　　白恩呆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腾空而起的妖兽一点点靠近。兽爪尖端在月光下反射着吓人的亮光，似乎带着浓烈的煞气。
　　马上……就要被抓住了……

　　伪巫女真战五渣的白恩除了呆愣愣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先不提是否真的有“巫术”这种东西，便是这具身体有通天之能，放了“白恩”这种没有看过说明书的操作者进去，也只能放在一旁充当装饰品了。

　　仿佛就连光线都被拉长了。所有的一切都以极慢的速度在白恩的眼前呈现——感觉就像是令人烦躁的慢动作回放，以慢到几乎静止的画面更替进行着故事的讲述。
　　白恩的身体无法动弹，脑海被静止的画面充填，又似乎是一片空白——但又确实处理好了妖兽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然后有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白恩的神经回路中——这也是那个“巫女大人”的一项“技能”。
　　超乎寻常的动态视觉。
　　所以当那个白衣男子冲过来，干净利落地一刀砍下妖兽的头时，白恩也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个男人不是乙葵——白恩被冲过来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视线从逼近妖兽身上移开，借着月光打量他——虽然他们都穿了一身相似的白色衣服，那白恩只匆匆一眼便确定这不是几日来陪伴她的乙葵。乙葵的头发大多只不过齐耳，乱糟糟的一丛，只在后脑留了一条细细长长的辫子，垂到腰间；而不是这样一头柔顺亮丽的齐腰乌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从背部系住，纵是打斗也不显凌乱。
　　白恩注意到他的时候，那人已经跃起在半空了。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和距离。在白恩的慢动作画面里，半空中两个身影一点点靠近，不偏不倚，仿佛可以被预测到下一刻的猛烈撞击。然而在白恩揪心的时候，那人影慢慢抬起手，一柄银亮长剑被牢牢握在手中，而后双手合握，高高举起……
　　月光如水，衣袂翩飞。

　　三个落地声。

　　白恩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那个英勇无畏果决的身影，看着他双脚微曲，稳稳落地，而后一手持剑转过身来。
　　白恩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是否脸色苍白，被吓坏的无用样子。月光直落在白恩眼中，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却只能隐约看见白衣长发男子逆光的脸上皱起的眉头。
　　这是……被嫌弃了？
　　白恩移开目光，微低下头，又听见一阵走动的沙沙声，然后一片雪白的衣角出现在视线里。
　　还没来得及抬起头，白恩就被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手扶着，被迫站起身。

　　跪坐太久有点晕……别松手……

　　然后？
　　然后便是狗血的四目相对。
　　仍然是那张逆光的脸。白恩睁大了那双不属于她的纯黑眼眸，略显得无辜纯良的样子，将对面男子模糊的脸倒映在黑色的虹膜上。那么近的距离，白恩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却意外地不觉得讨厌。
　　一寸的距离，模糊的倒影，暧昧的气息。

　　九司将倒在地上的巫女大人扶起来，感觉到怀中人的无力，他手上略略用了点力——应该不会就这样弄坏了这个柔弱的身体吧。扶起后自然而然地对望，九司却没有从对方纯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脸——仿佛那纯粹的黑色吸收了一切的景象，滑落了所有的倒影。
　　九司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皱眉——巫女大人的眼睛原来是……这样的纯黑吗？
　　九司有点拿不准。他不是没有与巫女大人对视过，但却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她眼眸的颜色。也许是光线的问题，又或许是自己记错了？但这一瞬间的陌生感是怎么回事……

　　“九司，挡不住了，先逃吧！”

　　九司皱着眉，将疑惑暂存在一边，毫不犹豫地微俯身将白恩抱起，看着乙葵，向着灌木丛方向一偏头。
　　乙葵一剑斜起挑飞一只妖兽，对着九司一点头，然后又抬剑对上另一只冲过来的妖兽。

　　万里高空黑云飘动，月亮又渐渐被遮掩。

　　九司抱着白恩，转身就向灌木丛跑去。白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本能地攀住九司的肩膀，一只手绕过少年纤细的脖颈，然后越过那略略显得有些瘦削的肩背，向乙葵望去。
　　……密密麻麻一片荧绿光芒。
　　白恩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全身起疙瘩般发麻……
　　等一下！
　　白恩突然发现自己刚刚似乎在憋气！从被妖兽从身后逼近开始，到刚刚……竟然已经憋了这么久的气！而且一点没有头晕或是窒息的感觉！
　　莫非那巫女大人还有一项“技能”是“超长时间憋气”，又或许是“不用呼吸”？
　　白恩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但很快白恩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危险的现实处境上。
　　九司抱着她一直跑，急促的脚步似乎根本就不敢停下来。
　　乙葵被一个人单独留下了 。
　　白恩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没有一点恶意，她甚至可以从乙葵的行为中大胆推测这个人定会舍弃一切护她周全。
　　可是她何德何能？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忘记了妖兽勾火嗜火的习性。
　　那是常识。
　　那是这个巫术世界的常识。
　　为什么言行举止基本正常的她会有造成常识缺失的失忆程度？
　　她到底，要怎么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伪装“巫女大人”？

　　九司抱着他的巫女大人逃跑了。他不能让她身陷险境，也做不到让乙葵独自抵挡发狂的妖兽——他明明给乙葵打了暗号，可直到现在乙葵还没有追上来，看来这次妖兽暴走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他跑了一阵子，跟乙葵一样，下意识地寻找隐蔽的藏身之处。巫女大人是神绶之体，与寻常人不同，与他们这些祭司一般都是血冷之人，不容易被勾火发现——只要她别乱跑。
　　九司小心翼翼地把怀中冰凉的身体放在一处灌木丛中，嘱咐她一句“这次不要到处乱跑”后便转身打算回去支援乙葵。
　　然而九司刚起身一半便被拉住了。
　　白恩微仰着头，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九司的衣袂。
　　“你要回去找乙葵吗？”
　　九司一愣，不明白巫女大人为什么要浪费时间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乙葵还没有追上来，所以妖兽的暴走比你们想象得严重吧？……就算你们两个人，也是不能抵挡那么多妖兽的吧？……离黎明也还久……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打算硬抗吗？”
　　“巫女大人？”
　　“既然我是巫女大人，要不要听我一个想法？”

　　月亮被遮掩得完全，不露一点光。天地间一片黑暗，感觉更像是闭上了眼睛。但九司却似乎在这纯黑中看见了一点什么。
　　那似乎……是少女眼睛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