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克拉底的微笑》风信无子

5、Chapter4

　　找到乙葵没有费太大力气。

　　白恩只朝着反方向跑了一小会儿就听到了“狼嚎”。
　　不是狼嚎，那是比狼嚎更加尖锐的叫声，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第一声叫声的音波钻进白恩的大脑时，她正在爬一个小土坡，当即脚下不稳从坡上滚了下来。妖兽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灰头盖脸的白恩在坡底抱着略微扭伤的脚，止不住地颤抖。
　　鬼哭一般的叫声，歇斯底里。
　　白恩抱不住自己。她放开受伤的脚，只全力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尖锐的兽嚎还是一声高过一声地传入白恩的耳朵，钻进白恩的大脑，旋转着搅动白恩的内脏——但她拦不住。
　　她怎么拦得住？

　　没事的，白恩，没事的，只不过是一群疯女人尖锐得过分的嗓音，只不过是一群巨大又灵活的妖兽……不，要回去找乙葵，要回去……

　　不住地在心底安慰鼓励自己，白恩的腿还是不停的颤抖，软软的没有力气，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也用力地跳动着，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盖过那“疯女人的尖叫”。
　　白恩放下一只手，按在胸口，想要抚慰那受惊的小家伙，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任何跳动。
　　寂静地像是死人。
　　白恩又换了一只手按了按，接着又按了自己的脉搏和颈动脉。
　　没有。
　　什么跳动都没有，仿佛一切生命的跳动都归为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白恩哭丧着脸，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在心底狠狠地嘲笑自己竟然远在几里之外，就被区区叫声吓傻了，连医生最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真是吓傻了。
　　拍了拍脸，双手撑地，强支起虚脱的身子，白恩一瘸一拐地向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意料之中的是，乙葵已经陷入苦战，出乎意料的是，竟有两个奋战的人影。
　　月光不甚明亮。白恩只能依稀看出两人皆是一袭白衣。两个白色的人影与几个黑色的模糊影子纠缠在一起，可以听见兵刃与利爪之间清脆的碰撞声。
　　景象模糊不清，但那碰撞声却一下一下用力地敲打在心上。白恩小心地躲在灌木丛后面，用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忽然黑夜里又响起了一声诡异尖锐的兽嚎。那叫声那么突兀，那么高亢，那么清晰，仿佛平地一声雷在身旁咫尺之遥炸开。白恩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腿一软跪倒在地，压断了几根枯树枝。
　　“咔嚓”一声，在兽嚎湮灭的寂静里清晰可闻。
　　白恩有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但早在那声兽嚎响起之前，就已经有妖兽发现不善隐藏的白恩了。
　　白恩跪坐在地上，心里不住祈祷着“没有谁发现我，他们都沉浸在激烈刺激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其实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突然感觉到脖颈间有一股热风吹来。
　　温热，且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脑海中警钟大作，白恩忍不住屏住呼吸，就势侧身在地上一滚。
　　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滚动真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在天翻地覆的几个翻滚后，白恩堪堪止住眩晕的身子，勉强支起上身回头一看——朦胧月色下，白恩原先躲藏的灌木丛此时一片狼藉。
　　呵，还真是侥幸，只是这样的死里逃生还能有几回？
　　白恩屏住呼吸，看着慢慢靠近的妖兽勾火，大脑一片空白。

　　黑云被风吹动，慢慢露出其后隐藏的完整无缺的满月。月光盈盈如水，倾倒在被黑暗和恐慌笼罩的大地上，和纯粹的暗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分明的分界线。那条光明和黑暗的分界线从天地的那一头开始，慢慢地移动，掠过无垠的草地，拂过妖兽高耸的背脊，爬过了布满碎石的泥地，止步在白恩的跟前，把白恩留在了没有止境的绝望里。

　　近看竟然是这般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又或许是因为有了月亮在打灯光？在黑夜里宛若鬼火一般的荧绿光芒，在月光的陪衬下，此时竟仿佛闪着红色的血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下下耸动，却不能给人一点点的类似“可爱”的感觉。
　　“吼……”
　　那只妖兽伏低身子，对着白恩低声嘶吼，血口张开，五六寸长的惨白色犬牙完整地暴露在白恩眼前。黏稠的唾液从口中溢出，顺着长牙流下，滴落在泥地上，混成一片黑色。白恩忍不住想，它的消化系统一定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白恩在不知不觉中一直保持在闭气的状态，看着凶猛的妖兽，不住颤抖的身子生不出一点力气反抗。
　　可是“已经做好充足消化准备”的妖兽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它保持着低伏的姿势，荧绿色的猫眼死死盯着白恩，像是顾忌什么，又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它比东北虎还要巨大的体型还有五六寸长的犬牙让白恩联想到了史前猛兽剑齿虎。
　　可是谁能告诉还在闭气的迷茫的白恩姑娘，这只踌躇不前的“剑齿虎”的头上为什么还长了一对角？
　　妖兽低下头的姿势露出了它藏在耳后的一对深色小角。角很小巧，形状有些像牛角。
　　所以妖兽先生，你是通过在身上结合植食动物和肉食动物的特质来表明你“妖兽”的身份的么？
　　白恩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妖兽头上可笑的角上，忍着笑，消化了一些恐惧的心情。
　　对，白恩，不要怕，你解剖过的小白鼠一定比它吃过的人多！快点找回手脚的力气！
　　小范围地轻轻转动僵硬的脚踝，白恩试着贴地轻微移动身体，可刚挪动半步，那只妖兽就突然停止犹豫，猛地扑上来。
　　被妖兽的阴影笼盖，手刃无数小白鼠的白恩眼前一片阴暗，又一次僵硬在原地。
　　解剖再多小白鼠又怎样！妖兽随身带牙齿，可是白恩她没带手术刀啊混蛋！

　　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白恩没有本能地用手护住头，也没有害怕地闭上眼睛。白恩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妖兽猛扑过来，没有任何动作。
　　妖兽后腿一蹬，便跃起在空中。前腿向前伸出，露出锋利的爪子。
　　白恩呆坐着，看着利爪一点点靠近，仿佛神经被拉得无限长，慢动作一帧一帧地放着。
　　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