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猜度 她和迟瑞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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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雪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可再骄傲的人遇到爱情都要甘拜下风，她不得不漠视迟瑞对她的漠视，仍旧日日备好酒菜，让蔷薇去请他来，酒烫了又烫，菜热了又热，她的心却越来越凉。他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她，不知道该说她是固执还是天真，她觉得只要他还会找借口来搪塞她，她就还有一星半点的希望。
那夜她哭着回去之后，就再没去找顾知夏，她按捺着好奇心都是为了迟瑞能顺心，直到迟老夫人七十大寿的那一日，她知道必有一见。迟瑞最是尊敬他的奶奶，她打扮得隆重，想着怎么也不能失了体面，何况她不能被顾知夏比下去，她是督军的千金，是迟家的大少奶奶。
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如刘管家所言，她是“妻子沈氏”，并且永远都是他的妻子，不管迟瑞对她如何，她都不会离开他。若是迟瑞听得到沈凌雪内心的许诺，一定要笑她夸下海口，的确她是说了大话，不过深陷爱情，谁不英勇？
然而命运之手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拉在一起，织成大网，“迟家长媳顾氏给老夫人贺寿”，她状似无意地回头去看，震惊当场，她看着那个女人被丫鬟扶着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待到看清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沈凌雪”、是她的好姐妹时，她心里不禁雀跃了一下，直到意识到自己险些设计害死的人是被自己冒名顶替的“沈凌雪”，她才知道要害怕。
可那人却自称是“顾知夏”，这让沈凌雪倍感疑惑，“顾知夏？”
“我觉得你如此面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顾知夏仔细地看了几眼沈凌雪，神情也是十分迷惑。
沈凌雪心想她莫非失忆了，或者只是长得相似，便试探道：“你真是有趣，你见没见过我，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她紧盯着顾知夏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来，终究无果，她晃了晃身子，推说头晕将顾知夏也一起叫到了房间，吩咐蔷薇道：“ 你去喜楼同少爷说一声，免得他以为我把她拐跑了。”
沈凌雪任由顾知夏为自己把脉，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顾知夏，“听说你们家是开医馆的，你多大了？”这个问题倒是把顾知夏难倒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年纪。
“你不会连自己多大了多不知道吧？”沈凌雪随意地一笑。
“其实我是爹的义女。”顾知夏放开了沈凌雪的手腕，神色不自然地道：“一年前，他从山底下把我捡回来的，当时我头部摔伤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沈凌雪听着顾知夏说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忍不住就心疼起来，结拜的时候她发誓要好好保护顾知夏的，可最后还是让顾知夏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自觉地就握紧了顾知夏的手，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顾知夏觉得奇怪，沈凌雪看起来是这么的伤心，“你怎么了？”
沈凌雪没有正面回答顾知夏，只道：“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能从土匪窝子里逃出来实属不易，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一想到顾知夏曾经深陷土匪窝，而且这又是自己间接造成的，沈凌雪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
“其实现在想想倒不觉得那么苦，因为我有特别坚定的信念，就是我要知道自己是谁。”沈凌雪不由地心头一跳，她不知道如果顾知夏恢复了记忆是否会原谅自己，她继续听着顾知夏诉说自己的过往，她想把她不在的那段时间都找回来，当听到顾知夏说自己曾经患上瘟疫时，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她脱口而出道：“我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怎么比我还难过？”顾知夏用微笑安慰沈凌雪道，“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亲切，我也不会和你抢丈夫的，我会说服迟瑞让他休了我的。你别难过了。”
沈凌雪流着泪摇头，犹豫着是否对顾知夏说出真相，却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她还来不及拭去脸上的泪水，就听到迟瑞冷声质问道：“你把她带你这来，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沈凌雪今日心情异常烦乱，迟瑞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更加刺激到了她，她直接站了起来，“你闯到我房间里来做什么？你不是一向不爱来的吗？”
迟瑞双眼有隐忍的怒意，这与他方才给迟老夫人拜寿时和沈凌雪装得相敬如宾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瞪了一眼沈凌雪，便牵起顾知夏的手说：“我们走。”
顾知夏挣脱开了迟瑞的手，“你干什么？刚才少奶奶不舒服，她只是让我过来给她把把脉而已。”
迟瑞回过头来看着顾知夏，“她不舒服不知道请大夫吗？叫你干什么？”说完又看了沈凌雪一眼，“她没把你怎么样吧？”沈凌雪心中一痛，在迟瑞眼里她俨然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顾知夏也为沈凌雪委屈，生气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少奶奶人挺好的，她刚才听了我的事，到现在还难过呢。你别误会了。”
迟瑞又将视线移到沈凌雪身上，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似乎方才真的哭过，看着她的样子，他却只是想到她曾经说过女人的可怜和无辜都是装出来的，又在心里觉得好笑，她沈凌雪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怎么会同情顾知夏，他顿了片刻才道：“都过去吧，奶奶在等我们开席。”
沈凌雪此时并不知道顾知夏是她和迟瑞命中的劫数，她只当迟瑞是因为厌恶自己才对顾知夏百般照顾，她真是自信地过了头。所以即便迟瑞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要让她做小，她都觉得迟瑞是在和她赌气，他不过是无法接受她的算计。她连迟瑞都不怪，就更不会怪顾知夏，这也是她欠顾知夏的。
次日一早，沈凌雪就来到顾知夏的房间，搭着她的肩膀，向她传授驾驭下人的绝招，说得头头是道：“你啊，要是想让下面的人服你，就得拿出做主子的气派。你要是不给那些丫鬟点颜色看看，她们以后准保欺负你。”
“她们没欺负我，对我都挺好的。”顾知夏并不觉得人心会如此险恶，只是一笑置之。
沈凌雪也没有强求，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顾知夏对面坐下，语气也低沉了些，“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碰到事情。”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赶紧扯开了话题，笑道：“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顾知夏不禁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这倒是把沈凌雪问住了，“哎呀，你就别问了，反正你叫我姐姐就行了。我保证对你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好吗？”
“我之前听丫鬟们提起过你，说你可凶了，不好相处。可我一见你，我就觉得你人特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姐姐了。”顾知夏笑得无比灿烂，沈凌雪也跟着笑起来，她激动地点了点头，好像她们又回到了从前，顾知夏也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她。
她让蔷薇拿出了两个首饰盒给顾知夏看，兴奋地说道：“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你看看，你喜欢吗？全都给你。”
顾知夏被凌雪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我不要，太贵重了，再说我对首饰什么的也不在乎。”
“不行不行，我送给你的，你必须得拿着，谁让我是你姐姐呢。”沈凌雪不肯罢休，非要顾知夏收下，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弥补对顾知夏的亏欠，只能把她所喜欢的东西都给顾知夏，可这也只限于东西。
“那好，谢谢姐姐。”顾知夏拗不过沈凌雪，只好笑着收下了，沈凌雪握上顾知夏的手，说：“我从心底里把你当亲妹子看，以后我们在迟府好好的，永远不分开。”
顾知夏正想回答，便见刘管家上来了，他谨慎地说道：“顾少奶奶，督军府来人了，请您去府里问话。”她的表情微变，沈凌雪只眨了一下眼睛，便道：“你别怕，我陪你去。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沈凌雪陪着顾知夏去督军府，她不放心顾知夏，便一直在旁边陪着，龙天泽的好些难缠的问话都被她三言两语地挡了过去，她知道顾知夏在土匪窝吃了很多苦，还有些事顾知夏不想让别人知道，怎么说这也是她间接造成的，她得帮顾知夏。
走出门口没几步，便见迟瑞脚步匆匆地赶过来，他一到跟前就握住了顾知夏的手，关切地问道：“知夏，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顾知夏颇显尴尬地把手抽回来，也不怎么看他，说道：“没有，有凌雪在，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迟瑞略带疑惑又兼探究地看向沈凌雪，沈凌雪讨厌他那样的眼神，在他眼里，所有的好事都不会是她做的，她难堪地偏过头去。迟瑞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一步一步绕到龙天泽面前，警告道：“龙副官，以后从迟府拿人，得我点头。”
“迟少爷误会了，我只是请少奶奶到我的办公室里随便聊聊。”龙天泽觉得迟瑞过分紧张，只好解释道。迟瑞却依旧毫不松口，坚持道： “随便聊聊也不行，她是我的人，找她问话得当我的面。”
龙天泽觉得好笑，不禁将眼光投到沈凌雪身上，阳光下看不见她的表情，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忍受得了，“少奶奶还真是金贵啊，问题没回答几个，出来挡驾的人倒是不少。”
顾知夏感激地看向沈凌雪，沈凌雪会心一笑，心里却想着也许她的好心又要被人当成驴肝肺了。果然，沈凌雪还是了解迟瑞的，她与顾知夏聊得正在兴头上，蔷薇就引着迟瑞进了屋。
“你来了。”沈凌雪惊喜地叫出了声。
迟瑞却根本未看她一眼，视线所及皆是顾知夏，“你怎么在这？”
“我来跟姐姐说说话，你既然来了就多陪陪她吧，我先走了。”顾知夏见到迟瑞便起身离开，沈凌雪笑着答应后，便拉着迟瑞让他坐下，“蔷薇，快倒茶。”
迟瑞压根就没有想要多待，语气冷淡，“不用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蔷薇你先出去吧。”沈凌雪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僵硬，他的任何一个肢体动作她都能懂，她无力地放开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有什么事你说吧。”
迟瑞微转过身，面对着沈凌雪，低声质问道：“你天天把知夏带你房里来，你想干什么？”
沈凌雪虽然早就料到迟瑞不会领情，但是亲耳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觉得难受，“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两个和平相处，你不高兴吗？”
“你要仅仅是和平相处，我也就不过问了。”迟瑞表情依旧冷漠，语气依旧咄咄逼人，他又靠近沈凌雪一步，继续道：“可你实在是热情地有点过头了，你背地里在算计什么？”
沈凌雪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怒火，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迟瑞，你好不容易来我这一次，来了竟是兴师问罪？”
“回答我的话，你到底在算计什么？”迟瑞也不自觉地大声喝问。
沈凌雪将手半抬起，双眼盯着迟瑞，“我沈凌雪对天发誓，若我对顾知夏心怀不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到最后竟带了几分狠绝，“你满意了吗？或者还不够狠。迟瑞，我沈凌雪没有那么下贱，为了讨你的欢心去接近你喜欢的女人，你把我当成什么？”
迟瑞与沈凌雪坚定对视，她的眼中看不到算计与心虚，只有愤怒和委屈，或许她当真无辜。“我觉得她对顾少奶奶的态度活脱脱就是王熙凤对尤二姐。”他刚想说句好话，耳边又响起下午蔷薇的话，女人的心如此难猜，他又犹疑了，只得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沈凌雪手一挥就将桌上的茶碗全数扫落在地，她和迟瑞之间的感情就像是一开始就被人下了恶毒的咒语，怎么都无法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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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凌雪本想午后小憩一会儿，但是天气阴沉，使得她整个人都闷闷的，便起身想去花园走走，“少奶奶，看着是要下雨，要带把伞吗？”蔷薇出门望了一眼天色，问道。
“不用了，走走就回来。”沈凌雪情绪不高，也懒得麻烦，“你不要跟我太近，我想安静些。”
她沿着回廊慢慢地走，踏下楼梯便停住了脚步，远远地便能看到迟瑞独自一人负手而立，花影重重中他一袭白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想大概还是往日那样的不惊不喜，带着冷漠的距离感。
迟瑞微微抬头，就一直站着，纹丝不动，沈凌雪懂他今日的失落，今日是玉融的生辰，他心里有怨有恨，终究是放不下，他有多痛苦就有多爱玉融，相反地就有多恨沈虎。她难以想象这十几年来迟瑞有多少次这样独自站着、独自痛苦，偌大的一个迟家，他一个人苦苦支撑。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额头和脸颊，迟瑞依旧站着，沈凌雪也是伫足望着他的身影，不愿过去打扰他，雨水滴在她的脸上，她才回过神来，“蔷薇，你去拿把伞来。”
她等着蔷薇回来便欲上前给迟瑞打伞，却见顾知夏撑着伞走近了迟瑞，两人对视了片刻，迟瑞便接过伞去，牵起了顾知夏的手。沈凌雪就这样远远看着迟瑞和顾知夏并肩走在纷纷细雨中，一对璧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美得像画，她觉得自己如此多余。
“少奶奶，伞拿来了。”蔷薇在身后小声说道。
沈凌雪只看了一眼蔷薇手中的雨伞，却不伸手去接，终究是迟了一步，也许正是因为沈凌雪的过分在意使她每每错失良机，顾知夏的毫不经意却偏偏恰到好处。她面上虽是轻笑着，双眼却透着忧伤，她移动了脚步，兀自走进了雨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猜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