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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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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如水。
窗前,白忧望着院外杏树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动静,白忧才转过了身:“如何?”
“不大乐观。”四郎摇头叹息,“先前,他似是修为有损,这次阴毒未清,加上被冰室的千年寒冰伤了元气,所以昏了过去,眼下需静养一段时日,好好养伤。”
所谓阴毒,是鬼界里专门用来对付鬼族的剧毒,人界没有。
这鬼本领不凡,却被人暗算追杀到人界躲难,看来鬼界内部必定是发生了巨大动荡,牵扯到了两大鬼王,说不定届时还有可能牵扯到人界。
而前些日子,鬼族已经开始骚扰白府了。
白忧皱眉。
“想要短时间内给他弥补回元气,是不大可能了。”与孤鬼共处过一段时间的四郎知道他心眼并不坏,不忍见他这般受苦,索性帮人帮到底,斗胆对白忧说道,“公子,孤鬼心地善良,与白府也颇有缘分。眼下他伤势未愈,若真心救他替他疗伤,还需借公子的暖穿,替他慢慢调理。”
暖春,是以晒干的回梦作药引的一种特制汤药,白府本就不予外人使用,加上后山回梦早就毁于一旦,如今四郎提出给孤鬼这个外人使用,有点异想天开。
“……”
白忧先前将这鬼关在冰室,是因为鬼族喜阴以为千年寒冰能帮他尽快修复伤口,谁料他竟虚弱至此。没有足够修为护身的话,那千年寒冰非但不能助他疗伤,反会加重他的伤势。
这鬼强忍一身病痛,平日都是一副嬉笑散漫之态,不曾表露过半分中毒的痛苦之色,所以四郎离开的这段时间,白忧也未曾察觉异样。
为何不说?
床头昏睡的孤鬼,青丝散乱,面色苍白,安静下来的他给人一种莫名孤寂落寞感,一袭红衣如花开,美得梦幻,却又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四郎久不见回答忐忑之际,却听白忧竟然应允了他的提议:“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孤鬼啊孤鬼……
明明一身病痛,却为何你却要笑若无视?你贸然闯入白府又到底是何居心?
月光透窗而入,铺了一地,给那袭红衣镀上一层淡淡白光,缥缈似仙。
次日。
等到日上三竿,孤鬼才迷迷糊糊醒来,待他发现自己竟是在白忧床上酣睡了一夜时,激动得抱着被子直在床上打起了滚:“啊……香!真香!这床和人一样香!”
这个时候,白忧该是早朝去了,想到自己一个晕眩就换来两人同床共枕,直把孤鬼乐开了花。
索性,见他就装晕得了!
人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自己修行千百年,总算修得与他同塌而眠,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伸了伸懒腰,正要倒头再睡时,却听门外响起一阵锤门声。
“砰砰砰!”
真的是锤门,粗暴得跟锤铁似的,梆梆作响!
“独孤大侠,起床啦!”
“……”
“师父!起床啦!”
“……”懒得理他,孤鬼倒头就睡,谁知白槡竟风一样的冲了进来,扯着他直往外拽:“别睡了师父,练功练功!”
“去去去,别吵我睡觉!”
“你说了要教我武功的!”
“没心情。”拉过被子一蒙头,孤鬼呼噜打得震天响。
“为什么?”白槡一把抱走了被子。
“你!……把被子给我。”
“我不,除非你教我练功!”
“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哥同床睡一次,别瞎搅和,”孤鬼气得牙痒痒,威胁道,“快还给我,不然我可动手了。”
“你……你竟然……”一听师父占白忧的便宜,白槡当下就不干了,“我告我哥听!让他揍你!”说完,抱着被褥撒腿就往外跑:“哥……师父说他要睡你……”白槡黑白颠倒,嗓子嚎得震天响。
吓得孤鬼拔腿就追了出去:“哎你!你给回来!”
“哥……师父说他要睡你!”白槡屁颠屁颠跑得贼快,龙卷风似的就直往白忧书房冲。
“胡说什么呢小屁孩儿!别血口喷人啊!”
“哥……师父说他要睡你!”
“回来!再说我……”我揍你!最后三字没说完,等孤鬼意识不对赶紧刹车时,两脚已经迈进了书房。
白忧眯着一双黑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额啊……忧儿!……早啊!”孤鬼尴尬笑了笑。
“……”
“我……我找他有事。”孤鬼笑了笑,转身就去抢白槡的被子。
“哥!师父要睡你!”白槡眼疾手快闪到了白忧身后,又补了一句。
“……”白忧挑眉,眼底浮现一股杀气。
“额……那个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正要带他去练功呢,呵呵呵……练功,嗯对,练功练功!”尬笑完,孤鬼训白槡道,“还不跟为师去练功?就知道偷懒!”
“我不去,你先向我哥道歉!”
“你……”正要发作,却瞥见书桌旁新铺的床上整齐叠放的被褥,孤鬼登时心凉不已,弱弱问道:“忧儿,你昨日,在书房睡得啊?”
“……”
“当然了!”白槡抢话道。
“你!”强忍暴打白槡的冲动,孤鬼不死心又问,“忧儿,书房夜凉,你真在这里睡了一夜啊?”
“……”白忧点头。
“为什么要分房睡?”孤鬼两眼巴巴可怜得跟个小狗儿似的,“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我哥说了,师父你心术不正,一定要多加堤防!”
“呜呜呜……”孤鬼彻底心碎了,“忧儿你好无情……人家伤心了……”
“……”白忧抿唇,但笑不语,一双眸子波光滟潋,甚是动人。
“哈哈哈……”白槡捧腹大笑,见状连忙递上被褥安慰他,“师父不哭,被子给你,抱着它就不伤心了啊……”
“呜呜呜……滚……你个小屁孩儿……”
“哈哈哈……”
哭声笑语溢了满屋,悲喜交织,好不欢快。
入夜。
妍紫往书房送药,刚到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手里药碗就被人凭空抢了去,抬头对上一袭红衣,盈盈带笑。
“你……”
“嘘!”孤鬼示意他别出声,指了指汤药,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帮她送,妍紫拗他不过只好由着他,先回去了。
敲了三声。
“请进。”
白忧正在批阅奏折,以为是妍紫便让人直接进来,等对上孤鬼一双栗色眸子时,脸色顿了顿,埋头批阅,把人晾在了一边。
孤鬼自来熟地自己走了过去,站在一旁,认真看他写字。
细长的睫毛,微抿的薄唇,白皙的五指,俊秀的字体,淡雅的气质……
孤鬼看痴了。
白忧被那鬼的灼热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没法专心批阅,只好放下了笔。见人停笔,孤鬼立时端过药碗递了过去:“忧儿,该喝药了。”
“……”
“再不喝,可就凉了,妍紫特地嘱咐的。”
“……”提到妍紫,白忧不想他又被四郎说教,便接过喝下。许是有些烫,喝得有些慢,喝一口停一会儿,姿态优雅。
眉目如画,淡雅清秀。
孤鬼直勾勾地盯着那上下起伏滚动的喉结,身体涌现一丝躁动。三千年了,心心念念的人儿如今这般安静坐在眼前,叫人如何不心动。
看着看着,孤鬼不由俯身朝那人儿凑了上去,吻上了人儿起伏的白皙颈项。
“砰!”
一声脆响,药碗撞在墙上,碎成了瓷花,未喝完的药撒了一地。
白忧冷冷看向轻薄无礼之徒,怒气腾腾。
孤鬼险险躲开药碗的攻击,落在了屋子的另一头,意犹未尽。
甜的。
“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无情!”白忧狠狠擦拭着自己的颈项,只觉恶心无比。
憎恶嫌弃的神情……
孤鬼心中一痛,面上却笑道:“呵呵……脾气还真是大。你这摔碗习惯得改改,屋里留碎片可是很危险的。”
孤鬼若无其事地弯腰去拾那药碗碎片,眼看汤药洒了大半,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冲动了,便安抚它道:“莫要生气,一会儿,我再送一碗……”
“不必了。”
“这药……”
“出去!”不想再多废话,白忧当即背过了身,不想多看这鬼一眼。再看,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自己念他伤势未好刚醒,对他态度缓和些,他竟敢得寸进尺,过分!可转眼想到他现在是白槡的师父,白忧这才不与他撕破脸面,强压下了怒火。
“……”那决绝的背影,让孤鬼笑容僵住了,良久,才听他淡淡回了一声,替人关上房门退了出来,失魂落魄。
月下,那碎片把孤鬼紧握的双拳割得鲜血淋漓,孤鬼身后一路斑驳血迹,映着月光,落寞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