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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三房之计 依我看,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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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可。”秋兰与帘子外头的钱妈几乎同时出声。
钱妈是过来送宵夜的,那曾想听得这么一出,若是由着未出阁的姑娘去闹,传出去可不笑话死个人!
钱妈撩了帘子进来,见得四姑娘瞪眼,忙忙地搁了托盘道:“想来这个点二房那处门都上锁了,姑娘若去拍门,那头要是不开,岂不尴尬。”
王氏跟着往窗户外头望了一眼,若不是廊下灯笼有光,这会子院子里该是黑漆漆一团了,于是她拉了女儿坐到床沿子上道:“我的儿,明日再去也不迟。”
这哪成!钱妈张了张嘴儿,到底将这话忍下来。待到四姑娘去后,她服侍王氏宵夜时,这才又劝将起来。
今儿厨房里做得的小元宵,有枣泥的、豆沙的,肉馅的。按着太太的吃口,钱妈端来的自然是肉馅的。
这等盐鲜肉馅虽是王氏素日爱吃的,可边上的话就不大入耳了。一声脆响后,王氏搁了汤匙。
若不是为着主子办错了事儿,老太太那处是连着下人一并处罚的,钱妈才懒得多这句嘴儿呢。
这会子见太太有些恼意,钱妈适时地闭了嘴儿。既劝不住,少不得另想法子。只要不闹起来,就关不她的事。
待王氏一碗元宵用完,钱妈又想得了另一主意。于是小丫鬟收拾碗碟去后,她附在王氏耳边好一通耳语。
王氏被钱妈说得眉开眼笑,手压在腕上的一只镶红磂石的金钏子上,那钏子都被她褪到了掌心,到底舍不得赏钱妈。末了,她开了妆匣取了一只薄薄的银簪儿算作赏赐。
钱妈满面堆笑地谢了赏,出了房门就恼得换了一副颜色。
比起这个主意,这个赏可谓太过浅薄,恼得钱妈在王氏的屋檐下独自站得一会子,才没赌气将那银簪儿扔到草里。
钱妈去后,王氏一人对着灯坐,坐着坐着她就笑了:钱妈的主意若能成,是生生地将二房给坑了,若是她们这一房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得就能有个侯爷女婿了。
若说钱妈出得这主意的缘故,还得从前几日说起。
几日前,王氏带得女儿往娘家赴宴。
席上有一位乡下远亲,这远亲论辈份,王氏该唤她一声表姐。这家子的情形,王氏是晓得的,早些年间家里头是有几个钱,可惜儿子不成器,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生生地将一份家业败得差不多了。到得成亲年纪,周边还有哪户人家肯将女儿嫁过去,实是无法,这家子才往城里来,想攀着王家给说门亲事。
见得远亲的眼睛往自家四丫头身上瞄,可把王氏给恶心坏了,顾不得嫂嫂劝,当即摔了酒盅子,离席而去。
回来后,王氏少不得对着钱妈一通抱怨,说那家子真个是赖□□想吃天鹅肉!
既然三姑娘的亲事二房藏着、捏着不说,钱妈便将两件事串在一处,让王氏寻了老太太,将三姑娘说给那家子。
钱妈且道:阖府都晓得,二太太无甚交际,三姑娘的亲事甚难,老太太不明就里,还以为太太为二房说得一头好亲呢,说不得就点头了。
说的可不是这个‘理’,是故王氏翌日起来,连粥都不用,就急着往芝寿堂去。
恰得这一日,房里只得瑞红带得几个小丫鬟服侍姚老太太用饭。
那一位……王氏眼珠子就在屋里溜得一圈,偏还放不下,遂朝瑞红笑问:“今儿个怎不见宋妈?”
瑞红垂着头道:“宋妈家去了。”
这可真是……王氏喜得差点合掌庆贺了。
既如此,此时不说又待何时,是故王氏忙褪了腕上两对金钏儿亲自服侍婆婆用饭,在挟了一筷子婆婆爱吃的香浸银鱼丝后,她偏着头笑道:“二姑娘亲事定了,想来这几日婆婆必是欢喜的。”
姚老太太正用粳米粥,那汤匙赶巧碰着瓷碗一声儿罄响。
二丫头的亲事,于姚老太太而言按说是该很欢喜一番才是,只是……
只是府里头姑娘们年纪相若,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都该年内定得亲事,二丫头定了,然三丫头、四丫头……
这俩个怎办?尤其是三丫头,二房里头一点子人脉也无,亲事更是作难。姚老太太想得心烦,撂了汤匙扶了瑞红的手要起来。那厢王氏忙跟着一道将老太太扶到平日起坐的罗汉榻上。
婆婆早先就流露出为三丫头犯愁的心思,王氏忖着婆婆脸色,心里头就又定了两分。这会子她佯作不知,使了绢子掩口笑道:“今年沾了大房的喜气,怕是亲事一个接着一个都要说起来,我们三房里头也想赶在年内给四姑娘定下……”
四丫头事儿虽未定,但多少又算一喜,姚老太太应景地笑了,偏一会子后又想起了三丫头,论理三丫头年纪还大着……
王氏矑着婆婆脸色,突然间就不说了,倒惹得姚老太太看她一眼。
王氏忙使了绢子点了点唇角,露出一副待说不说的样。待到姚老太太不耐烦了,她才吞吞吐吐地道:“按理说这亲事该长幼序,二房里三姑娘若是未定,我们四姑娘倒不好先定下来,这会子就不晓得二房里头……”
这话……
人惹是真急了,有些个事就忘了细细琢磨。姚老太太搭了王氏的胳膊,叹气道:“你何尝不晓得你二婶婶是个安静的主,甚个时候与人有过往来?我原想着三姑娘的亲事就落到你大婶婶身上,如今为着顾府的事儿,也张不了这个口。三丫头的亲事且还有得磨!”
婆婆既是这个态度,王氏的心全定了。她沉了口气,小心冀冀地笑道:“说来也巧,媳妇这里倒有一门亲事,只是……”
姚老太太果然来了兴致,倒嗔怪起来:“你素日也是个直脾气,这会子倒蝎蝎螫螫,有甚话直说便是。”
王氏闻言后笑道:“这家子是我娘家乡下的远亲,人称王朝奉,在城外的柳河村置得若大一份家业。因他儿子读了几天书,家里头倒想着替儿子聘一位江宁城内读书人家的姑娘。那家子原想着我们四姑娘,偏是前些时候我娘家已替我们四姑娘相好了一家,只等着我们府里头三丫头亲事定了,我们这边就可以走动起来。那日我娘家宴席上,那位远亲拉了媳妇的手直叹可惜,末了还问我们府上可还有待嫁的姑娘。媳妇那日哪好答她,少不得回来问上一问,就不晓得二房里头会不会嫌对方是乡下人?”
“有甚个好嫌的!”姚老太太拍得一下罗汉榻扶手道:“依我看,只要家业好,只怕比嫁到城里还强。”
有得婆婆这句,王氏连忙将远亲家的情形备细地说得一遍,那些个话除了人是真的,其余俱是假的。
一盏茶的功夫后,姚老太太拍得王氏的手道:“你且去吧。”
这事,婆婆怕是还要再思量一番,王氏遂告了辞,往廊下来,恰见得丫鬟瑞喜独个守在廊下针黹。
见王氏过来瑞喜忙要站起来,王氏不让她站起来,扶着她的肩坐到另一张小杌上。
瑞喜朝旁让了让,手中的绣活便露到了王氏眼前。
王氏见做的是抹额,上头绣得桃花和蝠纹,晓得这是姚老太太的,便点头将瑞喜的手艺夸了又夸。
王氏是甚个品行府里无人不知,瑞红一头虚应着,一头又做起活计来。
王氏一人说得几句后,突然转了话头,朝瑞喜笑问:“我哪处有事要烦宋妈,你可知宋妈甚个时候回来了?”
待听到瑞喜说:宋妈家的大儿从远地归来,宋妈怕是要在自已家里住得些时日时,可把王氏给喜坏了,没亲婆子提点着婆婆,这亲事十有八九能成!
果然到得晚间,姚老太太吐口,让王氏往娘家先请了那家子过来逛园子。
王氏心头欢喜,却捏着绢子故作问及:要不要,先跟二房里头通个气?
“老二有事去了松江府,老二媳妇是个扶不起的,问她,也问不出个甚来,倒不如我替她操了这个心。”姚老太太最厌程氏,提起来就烦。
王氏嘴角都要抽起来笑了,却又怕露出形迹,忙用绢子遮了一半的脸,退了出来。
回去后,她依着钱妈的主意,也不着急,待得三日后,才往娘家去请了表姐一家过府。
过府前,王氏自然将甚个话都交代了一遍。王四表姐明知王氏让她作假,可为得儿子能娶得一房媳妇,她还有甚个犹豫的。
那日里,王家的男客由着姚三爷在外院陪着,王氏则带得四表姐往姚老太太房中去。
一番见礼后,姚老太太见王四表姐,身上锦衣不新不旧、头上金饰积年老货,心里头便有些落实王家亦是富户的话,那心头便取中了一分。
王氏晓得婆婆大人今儿必有诸多考量,早嘱了四表姐一家如何穿戴、如何对答了。好在四表姐手上还有一点嫁妆银子,不然连今日的四色礼品是备不齐的。
果然双方说过话,吃过茶后,见王家四表姐进退不差,姚老太太便又有了两分中意。
一时间,又唤了王四表姐的儿子单独进来拜见,姚老太太见到其人,果如王氏所说,是个周正模样,便又加了两分。
待到宴散,王氏送四表姐出门子。
王四表姐于宴上见过了姚府三姑娘,这门亲事她本就愿意,这会子更是十分的愿意了: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去可不羡煞那些个平日里说嘴有家伙!
王四表姐携了王氏的手,将一小绸包偷偷儿地塞到她手里,偎在她耳边小声道:“若得事成,还有谢仪。”
王氏一头客气,一头却又捏紧了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