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黄昏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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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黄昏的海】
搞不懂路轩为什么那么喜欢海。
但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也喜欢海。
我希望他像爱海一样爱我。
路轩，从前有个人爱你的人——他叫夏凉，夏天的夏，心凉的凉。
一
“乖儿子啊，有伴了没有？”这是姥姥平时最爱唠叨的一句经典台词。
搞得我像个急着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等到这时候，我都会漫不经心地答上一句“嗯“，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男生，可以吗？”
我知道一旦我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公布出来，姥姥一定会掐死我。
我所谓的“伴”是个艺术特长生，和我一样高一，同班同学，但座位那个叫离得十万八千里，我学渣一枚，是各科老师的重点监护对象。他是学霸，文武全才，年级表扬里准少不了他。他叫路轩，但我比较喜欢叫他“路干车”，每当他听到我“干车”“干车”地叫他时，他总会无奈地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不迷人，却很干净，有种阳光的味道。
但他的心。却是蓝色的，他说他喜欢那种一望无际的净蓝，我不懂，却也觉得挺好看，他似乎对哀伤的事物情有独钟，但在我面前，他总是笑着的。
他很温柔，但酷爱解剖学，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某天下午左手拿着解剖刀，右手拎着一只半解剖的兔子尸体一脸温柔地看着我时的情景，差点一句变态就要脱口而出，幸亏戴子机智地把我拖一边去了。
说到戴子，这可是个与他职位极其不符的人。
别人家的风纪委员都是那种威武霸气、严谨苛刻的眼镜学霸，我们的戴检却是个天天被他的大帅哥同桌“欺压调戏”的小弱受，貌似还自带傲娇技能。尺度最大的一次是我和路轩逛操场时无意间看到他被林风压在树下强吻。于是我们回去也试验了一回，看起来效果不错。话说回来，他还有个外号叫“太监”，自然是我起的。不过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就像更年期的“老女人”一样，一店就燃。据说是因为林大帅哥转学去加拿大了，所以他经常坐在那棵树底下盯着片枫叶发呆，也不知是在感伤秋天呢，还是在思念他家的某某人呢。
那时的光阴是那么漫长，每一个人都有祈盼着高考后的欢乐，却不知这短短三年是我们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二
“喂，路轩，作业借我抄下。”我伏在桌上写纸条，自然是要传给路轩的。
写好后把它揉成一团，往戴子座位上一丢，使了个眼色。
“让堂堂风纪委员来帮你传纸条，不害臊啊你！”戴子虽这么说着，却把纸条丢给了前桌的路轩，我朝他比了个剪刀手，他向我吐吐舌头。
此时的路轩正在折纸条，把皱成一坨的纸团压平，于是它就成了工工整整的纸条。看清那几个挫字后的路轩朝我笑了一下，然后比了个口型说：“下课借你抄。”我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朝他欢脱地飞吻过去。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想路轩的座位火速进军，夺去他的作业本后，发现下面压着张画。
又是海！
不过这次，是黄昏时的海，干净的水粉在深蓝的水面上扫出暖色调的光芒，有了夕阳照耀的海是那么的平静，波澜不惊，但看上起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喜欢么？”路轩对我柔柔地笑着。
“喜欢！”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
“喜欢送你好了。”
“真哒？”
“嗯。”于是我乐颠颠地把那水画捧回了家。
我把它挂在了平时挂奖状的地方，于是我那张唯一得过的幼儿园时候的参与奖有了伴。挂在那里，就好像他在看我一样。
三
路轩约我今年暑假去看海。
我说没钱，结果他说他出钱，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是闹哪样！
话说回来，我和路轩正是在海边认识的。
那时我们只有十岁，还没上中学。我跟爸妈去海边玩，海风习习，充盈着泪意。爸妈回房休息去了，便留了我一人独自在沙滩上玩耍。
正在岸上玩沙正欢，一偏头，看到个人影。
那人影半身在水里，半身在水外，正一步步朝更深的海水中走着，背、肩膀、接着是头……
“喂！”我下意识地喊起来，那人一回头，继续无视我朝前走……
水已经淹到下巴了……
我眼睛一闭，朝他冲去……
海水的感觉，有种淡淡的咸。
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只剩父母焦虑的眼睛和湛蓝的天。
心中空无一物。
就像一场漫长的梦，一旦醒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
后来我跟他提起这事，他却很淡定地表示这事确实发生过，他说：“那时候我正准备投海自尽，因为我那个倒霉老爹的生意砸了，家里面经济不见好转，又没有朋友出手相救。”于是他就背包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最后据说被警察抓住了。“我当时才十岁啊，一个十岁生日刚在鲜花掌声中度过的小屁孩身处这种情况能怎么办？跳海呀。我当时就只有一个念头：死了不就痛快了嘛！”
“但是你出现了，你把我从阴间拉了回去。”他呵呵地笑着。
“然后呢？”我禁不住往下问。
“然后啊，我就看到你朝我跑过来，衣服都浸到水里了。可惜就是因为太矮，跑到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就差点把自己给呛死了。但你还是拼了命似的朝我这游，想把我拽回去。可惜我没离开危险区呢，你就没声了，我见识不够，以为你就这么挂了。于是就善心大起，把你抛到了岸上，把你肚子里的水挤出来，然后就走了。”
“然后去了哪里啊？”我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玩着他最近刚长长的碎发。
“偌大一点一小孩儿，能去哪里啊？”
“哪里啊？”
“你猜。”
“不知道！”我轻轻拽了一下他柔顺的发丝，嘟起了嘴。
“唉，真拿你没办法！依我的性格，当然是去孤儿院啦！”他无奈地笑笑，颇有自嘲的意味。
“去了孤儿院以后，每天都无所事事，唯一的乐趣就是跟着阿姨玩游戏什么的。知道有一天，我现在的干爹出现了。他是一个流浪画家，没事就会来我的孤儿院逛逛，随便来看看我们。正巧，有一次被他看见我正在地上画水波纹打发时间，就觉得背后有人眼前一亮。于是，他就给我办了领养手续，带着我到了他家。其实也不能算是家吧，五十平米不到的小屋子，到处都是颜料，各种大小不一的画板摊得遍地都是。他还有一个夹作品的画夹，画完了一幅就丢那，让我帮他整理好。”
“在他那啊，过得还挺自在的。”路轩的眼神飘到了很久以前，我仿佛能从他的瞳仁里找到那段往事。
“所以啊，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或许就在孤儿院里兀兀穷年了，也不会遇到你呢。”
“那我就不是啦？”我又拽他的头发。
“是呢。”他刮刮我的鼻子，明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我重要还是他重要？”我模仿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都重要。”他伏在我耳边温柔地呢喃。
“讨厌啊！”我揪了揪他腰上的“肥肉”。
他笑笑，拎着我去食堂了。
五
转眼间一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高三，拼命的季节。
所有学生都开启了“狗一样地学习”状态，每天都泡在题山题海中。
目标只有一个——高考。
为了能和路轩那个大学神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放手一搏，起早贪黑。
我们的交流在明显地减少，相遇次数最多的地方竟破天荒地成了图书馆，十句话中八句不离学习。
接下去的半年里，我拼了命地刷题、补习，只为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六
满怀希望地进去，满怀失落地出来。
考砸了。
未来不见了，路轩可能也会离我而去吧。
我真的特别想掐死自己，死掉算了。
但也或许会像当年路轩一样，差一点就错过了生命中的那些美好。
死亡，是光，也是毒。
七
我拿起课桌上的安眠药，有种想死的冲动。
当时为复习功课准备的，没想到会用在这种懦弱的事情上。
我镇定地打开药瓶，我白得瘆人的盖子放在身旁的一张空课桌上，然后数了25粒白花花的药片倒在手心，把手捂到嘴边。
“咚咚”有人敲门，我连忙把手心的药片捏得死死的去开门。
“路轩？”我更心虚了，撇过头不敢看他。
“怎么了，夏凉？”他见我神色奇怪，上下打量着我。
难怪，也难怪我考砸了，连路轩都对我直呼全名了。心里一阵莫名的疼痛，有点喘不上起来。
我知道我的脸色现在一定很白。
“到底怎么了？夏凉你没事吧？”他好像着急了，额头上有汗。
我不想理他。
路轩见我不说话，便开始打量我四周，不出我所料，他看到那瓶安眠药时眉头一紧，很快，他也发现了我右手的异常。
“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把手往后一背，企图把这话题给掩过去。
“这是什么？”他把我桌上的安眠药瓶举到我眼前质问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近乎咆哮。
明晃晃的药瓶放大了悬在我眼前，仿佛在揭露一个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安眠药。”我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坚定。
“那你手里的是什么？”他不容我回答，强硬地掰开我攥出了汗的手。
二十五粒白色药片残酷地将现实呈上。
事实摆在眼前，我没必要做多余的争辩。
“啪”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左边脸火辣辣的疼。
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懦夫”。
路轩留下两个冷如白纸的字，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光影中。
八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就像迷惘在噩梦中的天堂，一旦走错一步，回首便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来到了遇见他的那片海滩。
天蓝如海，海蓝如天，天海相连。徐徐的海风穿梭于海鸟的起落间，在天空中划出湛蓝的音符。
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就像当年一样。
若没有再遇见他，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空。
但我又多么希望在这里，再一次遇见他，在最后的时刻，像我那时候一样有把我拉回岸上的念想。
俗话说“回头是岸”，可当我报以一丝希望回首时，我的岸已被他的海水冲垮，崩塌，破碎。
我心怀对他最后的留恋在已置半身的海水里徘徊，回忆起他往昔的笑颜，泪水已然决堤。
就权且当做这一世，没有遇见他罢。
他会有他自己的生活，我已无权干涉。
路轩。
连我那份，好好活着。
—【黄昏的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昏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