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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来人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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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7是怎样相识的呢?不记得了。相识与分别比起来显的很微不足道。毕竟是同一个班,某天上某课坐在一起就聊起来了也不定。
“我叫7。”7说,“从高中时候人们就这样叫我,大概是每个人都得有一个别称,我又酷爱这个数字。”他提了提左肩衣服上的一个标志,上面印着一个阿拉伯数字“7”。
“一个星期就有7天。”我说,“到了第7天,上帝会宽恕全人类。”
“是吧,它有很多含义,我不清楚我喜欢哪一个。喊我别的也无所谓,但好歹也被人叫成习惯了。”说完,7笑了起来。7的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但他个子很高,脸型的轮廓也很好。眼睛小和帅气居然在他的脸庞上很好的融合起来,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叫我杨纯好了。”我指了指课本上的签名给他看,“我不是有绰号那一类人,大概是人缘不好。”
“总归给起一个,遇了我之后。”他若有所思地说,“不如叫‘羊男’吧。”
“有意思,村上小说里常出现的人物。喜欢看书?”
“算不上喜欢,但遇到想看的一定非看不可。你呢?”
“我还没遇到过非看不可的书。”我笑了笑说,“但有几个非喜欢不可的作家。”
“我本来学理科的,阴差阳错现在读了文科。”7显得有些无奈。
“所以你喜欢数字?比如‘7’。”
“也倒不是这么回事,只是这说明了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几百万种可能,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愁思,呵呵。”
“哎呀,不提这个了,放学后喝酒去?”7回过神来说道,“会喝酒?”
“不常喝。”
那便是我们第一次谈话,加第一次喝酒。彼此交换了称呼方式,彼此喝得酩酊大醉。那是2011年的10月份吧,我在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月后遇到了7。
人就是这样奇怪,没有目的地相遇,没有目的地谈起话来,没有目的地交换了姓名,没有目的地成了朋友。果真是没有目的?也说不清楚。反正在我这里是没有。顶多是一个无聊的人需要另一个无聊的人罢了。
回宿舍的途中,学校晚间广播放了一首JC的《these are the days》:
这些是我一直想念的日子,
给我的味道,给我快乐的夏日美酒。
这些是带来新的意义的日子,
我觉得太阳的静谧,我感觉很好。
……
我记得你开始和我微笑
……
其实我从来都不曾憧憬过大学生活,顶多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我不期待着这里的日子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从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的过程。
高中时代与我相恋的女孩值得我一辈子去怀念,虽然分别之后到现在我大概只与她见过一面,但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就会回想起她的容颜。她就像永远18岁一样,填满了我18岁之后生活里所有的空隙。
我们一起来到这座城市,那时我以为我和她之间已经亲密到不存在分别可言了。但当彼此牵着手走完了这里所有的街道,混熟了所有的角落后,我却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我没能再出门左拐,直奔她所在的学校。
我第一次迷失了。
“为什么变成这样子呢?”后来她问我。
“我不知道。”
……
我用一句“不知道”搪塞了我情窦初开的那三年,也告别了我的第一个女孩。
她不算漂亮,但是属于很好看那种类型。温柔又安静,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至极。从不留指甲,也不染发……在她以为紧张枯燥的高中生活可以静静地度过的时候,我以一种奴驾不驯的姿态闯进了她的世界,我的随性贪玩遇上了她的单纯贞烈。改变了她,也改变了我自己。
我在怀念她什么呢?说不清楚。也许是“怀念那时的自己。”有没有过遗憾?从没有。
我离开她的时候就像喜欢她那样毅然决然。
就那样,我告别了我之前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部分,开始了我的另一部分人生。没有一点缘由。
“离开她很难受吧?”7问我说。
“嗯。”我喝了一口啤酒,手指在桌子上不自然地敲着。
“为什么还要那样?”7靠向椅背,点了一根烟,像是责问的意思。
我把头埋在双掌中,沉默半饷。“我不想把我的一部分,带入另一种生活中,也许。”我说。
“一部分?”他弹了弹烟灰,“你当她是你的一部分?”
“嗯,有那么重要。”
“我不能理解。”
“除却亲人,第一次有人让你理解了何为陪伴,第一次有人和你的生活息息相关。”我解释说。
“你先说说什么是另一种生活?”
“或者是另一种状态,一种跟之前不一样的状态。我抽着不一样的烟,吃着跟之前口味不一样的饭,听着另外一个歌手的歌,和另外一批人相处……”
“那又如何?”
“我希望我跟她就那个样子,因为再没有比之前那种相处更好的了,继续走下去会慢慢变糟。”
“很明显,你只是厌烦她了。”
7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我看着散开的火星一颗一颗地熄灭。谈话到此结束,我们开始无声地喝着啤酒。酒吧里的音乐轻轻地响着,吧台有台电脑可供点歌,我请服务员点了一首海伦戴维斯的《The only one》:
世界如此冷漠
你来了
于是黑暗变成光明
你改变了我
一切如此不同
没有谁会花时间体会
只有你是唯一
……
我爱你更胜从前
……
我曾如此嫉妒
我往前走试图隐藏自己婴儿般的脆弱
在我心里一切都如此真实
我堕落来感受快乐你没有否认
因为你就是那唯一
……
我爱你更胜从前
……
当他们点最后一杯酒
当我放弃自尊开始沉沦
当没有任何人了解
当内心所有的色彩激烈冲撞
我再也无处躲藏
只有你是唯一
……
这是一首如玻璃般透明又易碎的歌。就如每个17、8岁的少年都有一个偶像一样,我们曾一起喜欢着海伦,一人一只耳机听完了他的所有歌。从野人花园到他独自创作,从他恋爱到结婚再到出柜。作为一个艺人,海伦的影响力在那时我们的心里达到了巅峰。而在18岁结束的时候,我用我18岁之前我最喜欢的东西,送走了我18岁之前最喜欢的人。
我只是厌烦她了吗?我厌烦她什么?也许我现在怀念她的那一部分就是我之前厌烦她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