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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花的小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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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河很严肃,这是乐安上学之后意料之外的发现。她不禁想着,高昔的那个川河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这是上课后的第八次走神,好同桌华甯第八次推她手肘,乐安也懒得再回应,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前面那漂亮的后脑勺,清爽的短发,白皙的脖颈,干净的衬衫,恩,连个背影都写着生人误近。
同学们,注意认真听讲,别动不动就发呆,盯着别人的后脑勺看,小心看出个窟窿了。自然课吴老师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他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示意某些同学该回神了。
底下的学生哄笑一声,四处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乐安身上,乐安还在神游,倒是华甯红了脸,她拉了拉乐安,小声低语,乐安,别看啦,大家都看着呢。
啊…乐安一回神,看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还带着笑容,她愣愣的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旁边的唐小隶负气的瞪了她一眼,真是没用。
你叫乐安?你跟我们说说刚刚在看什么?吴老师突然闲情雅致的停下讲课问她。
啊?在…在看蘑菇开花。乐安虎头虎脑的回答。忍得大家一阵大笑,乐安本来就是讨喜的性子,一个星期的相处同学们跟她都玩的不错。
看着书的川河嘴角轻勾起一抹淡笑,眼睛里一抹异样一闪而过。
哦?吴老师听着这个回答很有兴趣,蘑菇开花?蘑菇怎么开花?莫非在那窟窿里洒点水?
不是,洒上眼泪就开花了。乐安给了一个随心的回答。
山上的蘑菇下了雨就破土了。
我的蘑菇,洒上眼泪就开花了。
*
在学校的第一个周末,乐静打算带乐安在乡里转转,让阿妹熟悉熟悉环境。
星期六一早,乐安就叫醒华甯,让她跟她们一块儿去,吃了几个包子,华甯看着乐安在纸上捣鼓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奇怪的问,这是什么呀?
寻人启事。乐安头也不抬,拿着黑笔抓紧画人物像。她答应过川河一上学就要帮他找阿爸阿妈的。
华甯拿起一张画好的纸张看了老半响,狐疑的得出结论,这,是川河吗?
乐安惊喜的抬起头,看着启事沾沾自喜,你看出来啦!我就说我画的肯定像。
不是,我是看到你这里重点突出他很白,很漂亮。华甯看着那个没有鼻子眼睛的人脸,要不是右下角还特别注明了他很好看很白她真的不知道这是谁,想了想她还是说,乐安,你要是把这个贴出去,就全部人都知道川河的身世了,他们会怎么看他呀。
乐安白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你看,我不是没写川河的名字吗,还没画出眼睛鼻子。
可是,你不是找他阿爸吗?为什么画川河呀?华甯十分不解。
乐安给了她一个真笨的眼神,敲了敲她的笨脑瓜,我又不知道川河阿爸长什么模样,当然只能画川河了,要是他阿爸看到了一定能认出来的。
华甯想想也是有理的。
乡里不大,统共就一条能一眼望到底的街,两边是居民住的房子,一楼兼百货店、酒楼、服装店,吊桥那边是大河背,大桥下边是小河背,两个地方都有人居住,中间流淌一条宽阔的大河。乐安上的小学在乡政府前面,后面就是山林。
星期天阿姐带了她去大伯家,乐安回去时特地捎了一些盐水花生给川河和华甯吃,结果被无处不在的唐小隶瞧见了,占为己有不成死活要分一半,无赖的样子使得乐安直追着他打。
乐安,别再玩了,语文课的作业你做了吗?川河叫住她,看她嘟着嘴的样子估计又没做,让她回寝室去拿下作业来操场上做。
周末的教室会锁门,学校有不少同学因为家太远也没有回去,跟着同学们去玩的去玩,写作业的写作业,操场旁有单杠和双杠,上面挂着三三两两玩耍的同学。
乐安趴在花坛上写着作业,写着写着看到唐小隶大摇大摆的坐在花坛上翘着个二郎腿儿,拿着语文书用他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在那朗读。
如果世上有一种人坐在那都能让人想揍他,那绝对是上辈子屁事干多了。
乐安赶紧移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川河平息想打人的骚动。
这次的语文作业是要写一篇二十个字留言条,即使老师讲了留言条乐安还是不懂留言条是什么东西,川河给她解释她也听不太懂,问华甯,她也不知道,好吧,并不是因为她笨。
川河,你写的什么呀?乐安探过头去看,川河的字迹很工整,一比一划带着他特有的清淡,比她的好看多了。
她辫子打到的地方有点儿痒,川河轻轻挠了挠,看着面前的那颗黑糊糊的头顶,从来到学校后,乐安就扎起了马尾,平常都是松松垮垮的,只有周末乐静才会有时间给她扎两个辫子,圆圆的小脸儿,晶亮的大眼睛,总爱咧着嘴露出两颗大虎牙,很可爱。
阳光?什么阳光?太阳吗?乐安看着那醒目的标题笑弯了眼,不知那道阳光已在她的眼睛里大放奕彩。
川河上挑的眼角笼上一层淡淡的笑意,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暖阳。
唉?乐安皱着眉头万分不解,抬头看着天上高高悬挂的烈日,小鼻尖里汗珠连连,是烈阳才对吧。
喂!你们两个,写作业就写作业,聊什么天。唐小隶突然插在两人中间,恶声恶气的。
乐安懒得理他,朝川河笑了笑。
川河拿着笔点了点她的本子,快写。
乐安恩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写上我的朋友几个字。
华甯看着三人,两人低头认真的写着作业,一人蹲在那露着卑微的存在感,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把唐小隶拉出来,你也快写吧,不然老师就又要说你了。
说就说,我不怕她。唐小隶虽然这样说着可是还是拿出本子趴在一边慢悠悠的写着留言条,可是该写什么呢?看了眼乐安,果断写下我最讨厌的人。
一年级的课很少,天天都有语文数学,星期二下午有体育课,无疑这是最欢脱的一节课了。
体育课就是玩,女生打石子、跳绳,男生玩单双杠、打乒乓球。
川河沿着操场跑了几圈,就被唐小隶叫住,我们来比一场赛怎么样?
他不理会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转身朝榕树下的草坪走去。
唐小隶急忙跟上,不断挑衅,怎么着?你是怕了吗?就比下爬竖杆而已,谁先到顶就赢了,赢了我请你吃餐饭,两块钱的菜怎么样?
不要。川河淡淡的扔下两个字,在柔软的草坪上躺下,茂密的榕树遮去了午后三点灼热的阳光,凉风习习,分外舒服。
不要不要什么都说不要,那你到底要些什么?唐小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如此清心寡欲,他是要做和尚不成。
川河听见不远处那个清脆的声音,唇角微勾,黑眸看着上方穿过树梢落下的斑驳光影,脑袋有了片刻的晕炫,本是不打算回答的,却还是嘴上快了一步,就在她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
唐小隶一愣,他的话就像是誓言一样,他没有开口问她是谁,是不愿意亦或是不敢,他知道,他跟他们不一样,跟他们任何人都不一样。因为此时的懦弱,后来的后来,当他母亲寻来,知道他毅然决然的留在这里后做的那些让他们悲痛欲绝的事,他真恨不得抽死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让他知道他和他们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星期不快不慢的过去了,两个星期,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星期五下午一放完学,乐安就像是欢脱的鸟儿一样背着书包跑出学校,跟着阿姐她们一起回高昔。
漫长的夏天过去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乐安已经上二年级了,开学竞选班干部,由于一年级期末考试的好成绩,乐安当上了学习委员,班主任让川河当班长,被川河婉拒了,他说如果要当他还是想当个副班长。唐小隶一听,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把川河压在底下死活争着要当班长,想当班长的人可不少,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唐小隶那种心思,一番筛选下来,班长一职最后让比较有责任心的陈嘉当了,至于唐小隶,因为他好动,最后让他当了体育委员。
他们都在被迫成长,所幸的是,终有那几个吵吵闹闹却也臭味相投的好伙伴不是吗?
家里生活越来越拮据了,阿爸走后,山林、稻田、橘子林、栗子树、菜地全部活儿都压在了阿妈身上,阿奶年老了,阿妈不让她下地干活,把全部活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风吹日晒雨淋,一年多的时间,阿妈就整整老了十几岁,那头黑发逐渐被白发覆盖,脸上皱纹横生,整个人非常憔悴。
乐安躲在屋里听见外面阿奶和阿姐说,她们的学费都是阿妈在几百里外的煤矿里挖煤挣来的。南方极少煤矿,偶尔有几个矿里都是危险万分,随时都会崩塌,即使有煤矿,都极少人敢进去挖,乐安在学校听她们说过有人的阿爸在那里面挖煤被塌下来的矿顶压死了,她怕,很怕。
阿奶没想到,沉寂了两年的事最先提起的竟然是乐安,那天乐安哭着喊着说让他们去找个新阿爸,她会乖,会听话。
三个月后,乐安看到了那个新阿爸,他比阿爸矮,还比阿爸胖,她躲在阿姐背后看着那三个比她大的人,新阿爸叫周平,51岁,长龙人,妻子早逝,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15岁,叫周明,上初二,小的是女儿,比阿姐小一岁,13岁,叫周芳,他们都在同一个校园里,乐安却从来没见过他们。
比起她们,他们倒是自在多了,周芳走过来看着乐安,笑嘻嘻的说,我见过你,你叫乐安是不?
乐安看着阿姐不做声。
乐静摸了摸阿妹的头,扯着一个笑容,我阿妹有点怕生,她叫乐安,我叫乐静,我比你大一岁。
周芳点点头,我知道你,升初一时你是班上第一名,以前教你们的那个李老师还总是跟我们说要向你学习。
乐静走心的点了下头。
对了,那个是我阿哥周明,他不怎么爱说话,他比你大一年级,你应该见过吧?
乐静敷衍的又点了下头。
周平跟阿奶和大伯他们说完话,朝她们走来,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你是小静,你是小安,两人长得真漂亮啊。
周叔好。乐静礼貌的叫了声,看见阿妹低着头,捏了捏她的手,乐安闷闷的跟着叫了声。
家里多了三个人,晚上睡不下,阿奶让乐安跟着乐静睡,把她的房间让给他们睡。
晚上乐安睡在被窝里拉着阿姐的手不停的问,他们是不是就要住在这里了,乐静耐心的回答如果阿奶和阿妈同意了他们就会住下了。
见乐安突然安静下来,乐静小心翼翼的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们。
乐安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被窝里。
一个月后,阿妈和周平打了个结婚证,也没办酒,只是简单的请了亲戚们来家里吃个饭,乐安见到了久违的姑姑大姨们,不停的黏着她们,这般缠人劲儿让她们哭笑不得,纷纷感慨她们以前带两三岁的乐安时一些好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