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 Casablanca》洛雨漫

36、后日谈。其六

　　从三人同行变成一人独步的那一年。
　　法国、巴黎。

　　莉娅与Eliza和Noir两人的相识，是在十一、二年前，当莉娅跟随离婚的母亲来到法国的时候。

　　在这西方国家中，甚少会见到来自东方的小孩子，学校的众人均对莉娅产生了极大的好奇。然而，与自小热情大胆的西方小孩相比，莉娅无疑是把东方人的腼腆发挥到极致。小孩子总是只有三分钟热度，数天后，见莉娅毫不作出任何反应后，围绕着莉娅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只剩下两人，一个是陪着Eliza的Noir，和坚持努力不懈地向莉娅搭话的Eliza。

　　尽管如此，莉娅仍是没有理会两人。一是她对法语的认识近乎空白，除了最基本的打招呼用语外便是一张白纸。再者，莉娅当时仍是渴望回日本，回到爸爸妈妈和她三个人的家。因此，她对不断前来搭话的两人，除了回避外还是只有回避，直至某件事的发生…

　　当时，莉娅的父亲来到法国。莉娅天真地以为她可以离开这鬼地方，能够一家三口回日本。然而，事实是残酷的。更残酷的，是莉娅眼见她的父亲和一个温婉娴熟的女性及一个比她年纪更小的男孩走在香榭丽舍大道。

　　那画面，莉娅毕生难忘。

　　莉娅逃了，从那个完美家庭的画面中逃了。

　　一天后，找到无比虚弱的她的人，并不是谁，是Eliza和Noir。与莉娅言语不通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莉娅。

　　从那天开始，三人便再没分离，一直到那一天…

　　那是八年前的初冬的事情。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就和那场突如其来的初雪一样。

　　当年，莉娅还是小学生，而Eliza和Noir则是中学生。

　　那一天，万圣节前夕，莉娅和Eliza在为Noir的生日，也就是万圣节当天，作庆祝准备。

　　法国人十分喜爱各种大大小小的节日，大家都喜欢在节日和身边的人开开心心地渡过。身为法国人的Eliza和Noir也不例外，至于莉娅，也在两人的薰陶下对各种庆祝活动无比热衷。

　　那一天，一如以往的，打算在生日前夕开始庆祝，一起跨过新的一岁，而且还约好接下来的万圣节要好好地捣蛋和向大人们讨糖果。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不过才是十月底，已经迎来第一场初雪，比往年提早了整整一个月。

　　那一天的傍晚，莉娅自告奋勇地接下要拖延Noir的任务。至于较年长的Eliza则去蛋糕店拿早已订购好的特制生日蛋糕。

　　莉娅坐在纯白的钢琴前，与拉着低音大提琴的Noir合奏出美丽的音色，夕阳洒在两人身上，那景象犹如一副图画。

　　随着夕阳西下，两人已经练习了三个小时，按理说Eliza早就该回来了。然而，两人等来的，不是Eliza，而是一个恶梦般的电话。

　　Eliza从店里取完蛋糕后，遭受到因为下雪而失去控制的车辆所撞，生命危在旦夕。因为她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唯一是那个生日蛋糕近乎毫发未伤的留在车祸现场。在店家的确认下，终于联络到Eliza的家人。

　　谁也没有予想得到的事情。

　　两人赶至医院时，Eliza淋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晴天霹雳。

　　Eliza扬起笑容，仿佛对两人说，你们来了。她张开唇，说出口的话却有如私语一般小声，稍大的声音便可盖过她的声音。两人管不上Eliza浑身都是腥腻的血，两人半跪在她身边，泪流满脸。

　　「别伤心。我不过是提…早回到神…神的怀抱。所以…别伤心。」Eliza吃力地提起右手，想要为哭得一塌糊涂的莉娅擦泪，但提至一半，却见到自己那血红的手，想收回来时，被两人紧紧抓住。

　　Eliza的笑容很美，那是美得无法形容，如天使一样的纯净笑容。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话：「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对方…不让对方独自…承受伤痛…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用力点头的两人均泣不成声。 Eliza穷尽所有力气，也只能轻轻回握两人的手。她看着Noir，嘴唇开合，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但是，Noir看出来了。

　　「Noir，生日快乐，我爱你」的话语。

　　Noir马上回说：「Eliza，我爱你，直到永远！」

　　话落，Eliza也受不住神的宠召，阖上双眼，嘴边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似在告诉Noir，她听到了。

　　初次的告白，却是最后的一次，深情的告白。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

　　自那一天开始，Noir的时间停止了。

　　自那一天开始，Noir没有哭，莉娅也没有哭。

　　开朗的Noir变得稳重了，过往偶尔捣蛋的小鬼消失得无影无踪，用沉默去盖上悲伤。

　　敏感的莉娅变得任性了，比以前更像个小孩子，用任性去掩饰内心的伤痛。

　　最喜欢冬天最喜欢下雪打雪杖的Noir变得最讨厌冬天了，没要事的话总爱关着自己一人在房间。

　　最喜欢冬天的莉娅也变得最讨厌冬天了，冬天都会腻在Noir身边，连晚上也要和Noir同睡一被。

　　拉奏低音大提琴的Noir不再碰它了，因为拉奏小提琴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原本在考虑放弃钢琴的莉娅更是放弃得彻底，因为她身边已经没有能指导她，和她一起演奏的人。

　　漫长的冬天过去，春天来临。

　　然后，在新的学期，莉娅和Noir各自踏上自己的路。

　　同样优秀的两人选择放弃音乐，选择学校两大院系的另一边，步上艺术之路。

　　当莉娅中学的义务教育完结后，莉娅选择了撇除所有普通文理科目，毫不犹豫地选择艺术院校。

　　在那以后过了四年，莉娅与Noir再次相见。

　　「你好，我是美术科的Lefebvre，Noir Lefebvre。」再次成为她的前辈，高三的他说。

　　「你好，我也是美术科的。Hayasaka，Ria Hayasaka。」成为他的后辈，高一初入学的她说。

　　两人依照那个人的话，都有好好地照顾自己，至少在身体上如是。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

　　因为Noir的时间依旧停止，莉娅依旧不愿去迫Noir面对。

　　直至久违七年的那一声「莉娅」从Noir口中发出──

　　两人再次站在同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