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 Casablanca》洛雨漫

35、后日谈。其五

　　他与她分开的那一年。
　　十二月、冬。
　　法国、巴黎。

　　白雪连绵不断，一片纯白为这漆黑的夜里添上一份宁静的冷意。

　　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中，理应沉醉在睡梦中的青年突然惊醒。他的呼吸十分急速，像是溺水的人似的。他的眼珠转了转，回复理智后闭上双目，口中轻喃某个已经不在于世的人的名字：「Eliza…」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要再次进入睡梦当中，无奈一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冬天，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季节。

　　是的，曾经…然而…

　　辗转良久，他最后选择拉开被子，离开被窝。冷空气在一瞬间包围住他的身体，他打了个冷颤，把放在床边的外套披到身上。

　　呐，神…真的存在吗？

　　青年并不相信神。要是神存在于世的话，那他想问衪，为什么要从所有人身边夺走那个纯真的天使。他，不信相神的存在。

　　但是，她相信神的存在，直到她的最后一刻，她仍是坚守她的信仰，不曾责备任何人，以她宽大的心，去饶恕伤害她的人。

　　他，相信神的存在，因为，他相信凡是她所信的。

　　虽然矛盾，但这是事实。

　　「神啊，求您了。自那以后，八年过去了。八年来我不曾祈求过什么。我用八年份量的祈求，求您让莉娅幸福吧！」青年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无声当中，声音不断扩大，在这空间中回响：「不。我愿用尽我的一生，以换取莉娅一生幸福无忧。」

　　「神啊…求您了…」他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窗边。热牛奶的蒸气飘散在四周，也掩盖了他那悲伤的面容。

　　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传来，在这只有沉默的空间中显得无比刺耳。青年的目光朝房间的时钟一看，才四时。距离巴黎的拂晓来临还有至少三个小时。

　　这种时间，谁？

　　青年对自己关心以外的事情以外一向不抱有任何好奇心，也不会关注这种事情。反正只是一个提醒信息或是邮件，明天再看也一样。要是真的有重要事情，想必是会打电话来的。

　　也许是自己在这夜里发呆太久，他一时间心血来潮，查看手机震动的原由。

　　「咔答」、「乒」！

　　黑色的马克杯倏然坠地，杯内仍旧温暖的牛奶浅了一地，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一秒，高挑的身影飞奔夺门而出。

　　不出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跑车在空无一车的宽阔道路上飞驰，丝毫不担心会因超速而被罚。

　　Noir一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拿出手机，回覆莉娅所发来的讯息。

　　「来机场接我吧」

　　莉娅发来的讯息只有短短六个字。

　　「等我，马上到」

　　Noir回覆的，不多不少，也仅仅六个字。

　　要是没有因为睡得不安稳而在午夜醒过来的话，莉娅肯定得等上七八个小时。

　　不，说不定他睡得不安稳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为了在这种时间里，能赶去接他现今最重要的人。

　　「那个笨蛋…为什么不打给我，是想自己一个在机场待上几个小时吗！」Noir低骂一声，油门狠狠一踩，速度更快了。

　　约一个小时后，黑色跑车停在机场内的停车场。 Noir手执手机飞快地号在入境大堂，寻找着熟识的纤细身影。终于，Noir在角落的座椅上找到他所寻找的人。

　　他走近那颤抖的背影，从她的后背拥住她，把头搁在她的肩上：「莉娅，我来了。」。

　　莉娅反身抱住他，沙哑的声线传进Noir的耳内：「这次…是真的完结了…」

　　她没有哭。她现在没有哭。但在这之前，她肯定是狠狠的哭过了。

　　Noir更用力地抱着莉娅，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原本有一堆问题想要问的，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难熬的冬天跑去澳洲…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回来，明明肯定会有时间更好的航班…

　　为什么…说这次才是真的完结…

　　为什么…

　　不。都不重要了。

　　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莉娅不知不觉在他的怀中入睡。

　　拇指抚上她眼下那深深的黑眼圈。

　　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无法安稳入眠了。

　　明明，每每一到冬天，他跟她都不易安睡的说…

　　Noir一手把莉娅小心翼翼地背到他的背上，一手则拖着莉娅的行李箱，慢慢步回停泊爱车的地方。与去机场的情况截然相反，在这趟回程路上，Noir驶得很慢很稳定，务求让莉娅能更好地休息。

　　看着莉娅那憔悴的脸孔，Noir不禁一阵长叹。

　　如果她真的可以这么轻松放下就好了…

　　回想起自己，当初因为Eliza的离世，一消沉便是七年。

　　他花了七年时间，令自己去正视Eliza的逝世。

　　但是，哪怕是七年了，他仍是不能忘记Eliza的事情。

　　「神啊…真的…我愿以我一生所有，换莉娅一生幸福。」Noir内心呐喊。

　　经过两小时的车程，Noir驶回两人的住处。

　　当他抱起莉娅把她送至床上时，莉娅迷迷糊糊地张开双眼。她揉了揉眼睛，似乎马上便清醒过来了，原来有点朦胧的双目也沾上了悲伤。她拉了拉Noir的衣袖：「呐，我有个地方想去。」

　　Noir对上莉娅那坚决的眼神，叹了口气，把怀中的莉娅放回副驾驶席：「然后要马上回家休息。」

　　莉娅点点头。顷刻后，她说：「回家后，午餐，让我来煮吧。」

　　Noir一愣，答：「好。」

　　莉娅撑着头，目光放在窗外不停转变的熟识街道上，她开腔：「Noir，你还爱Eliza吗？」

　　「要是能不爱的话，我早就这样做了。」Noir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苦涩。

　　「也是。眼看你逃避我七年，我也知道。」莉娅嘴角翘了翘：「要不是上年冬天我…嗯…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想你也不会面对这事实吧。」

　　Noir望了望莉娅：「只要不打破这层薄冰，她好像就一直都在，不是吗？虽说是自欺欺人。」

　　「嗯。所以，我也不愿去触碰这层薄冰。」莉娅收回目光，看着Noir的那貌似专心驾驶的侧颜：「一是我本也不愿去面对。二是我一直很害怕，怕一旦拆穿，你会就这样跟着Eliza丢下我而去。」

　　「不会的。她并不如此希望，而我，亦不会做她所讨厌的事。」Noir的声音在这狭小的车箱中回绕：「她啊，最后挂心的，除了我以外，便是你了，莉娅。」

　　莉娅闭上双眼，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倚在车座中：「嗯，我知道。」

　　两人没有谁再继续这个话题，仅仅是让静默流连在这小小的跑车当中。

　　二人的思绪，同时回到了那个停止转动的孩提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