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 Casablanca》洛雨漫

12、第十一章

　　午后三时，是下午当中比较热的一个时间，此时，堀越的学生跟来参观的家长都聚集在布置好的室内运动场内。校长副校长，还有几位教务主任领着几位海外的来宾在一片掌声之中进场。与之相反的，是在舞台后面的，一片宁静的空间。

　　在这隔音设备良好的后台休息室当中，各个待会儿要上台表演的学生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仅仅是集中在黑与白的乐谱之上，众人的神色紧张，恨不得把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乐谱一并带上，免得出个什么万一。

　　门被某学生会的成员打开，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在那人身上，那人环顾众人：「各位，要准备上台了！早坂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莉娅脸色苍白，右手紧握小提琴弓，力道之大恍惚下一秒便能把用一级坛木制成的弓给折成两半。

　　「早坂同学？」一名别班的学生轻轻拍了拍莉娅的肩膀：「别紧张啦！反正又没有参加大赛那么严重，尽力就好！」

　　莉娅偏过头，看了看那学生，又看了看在她身后投来关切眼神的学生们，神色僵硬地点点头。

　　但是只有她跟凉介才知道，对她来说，害怕的紧张的并不是因为台下的嘉宾跟观众，她所惧怕的，是自己。

　　放在桌上的手机微震，唤醒了差点沉没在恐惧中的自己。

　　点开传来的信件一看，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你行的！

　　把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吸入一口气，缓缓呼出。

　　我行的！

　　眼开眼睛，那种担心害怕的神色已经不翼而飞，黑目变得沉着，那怕眼底仍是带有一丝紧张，但那双美目无比明亮光彩。

　　虽然久久未曾再踏上音乐的舞台，但莉娅的步伐有如数年前一样，平稳而优雅。

　　从台上一眼看过去，率先影入眼帘的竟是熟识的脸孔，一位是现任法国艺音协会干部，也是莉娅旧校的音乐系首席教授，另一位是有过数面之缘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副校长，数年前在两校交流时亦曾指导莉娅钢琴一段短时间。两人被堀越的校长跟副校长夹在中间，而那个人，早坂老师则是坐在校长的隔壁再隔壁，中间貌似就是日本艺音协会的会长。

　　优雅的弧度弯下身，抬头时，对上一双明亮的啡眸，一股温暖再次注入心底。

　　我行的。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我是如此的幸运。

　　弓，画过左肩的琴弦。

　　那是CANON IN D，一首众人耳熟能详而且难度不高的乐曲，不过对一个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碰过乐器的人来说，无疑是困难的。虽说理应如此，不过莉娅所拉出的每一个琴音清澈而柔美，一点也不像有空窗期的演奏者。

　　莉娅的双手并不像大部份的音乐家一样修长幼细，她的双手虽然白滑幼细，不过指长却是比一般人还要短一些。

　　以钢琴作举例的话，要学习钢琴至少要能跨八度，莉娅的手能勉强跨出九度，但东方人一般都能跨出十度，而能跨出十三度的西方人更是数而不尽。

　　虽然拉奏小提琴对手指的长度不如钢琴般重要，但是，手指短的话仍是会把难度升上一级不止，毕竟始终有些按弦的位置分得比较开。

　　随着最后一个圆润的音色拉出，一曲终了。

　　瞬间，掌声响起。当中两位海外嘉宾更是站起来鼓掌，那是最高的赞赏。

　　坐在校长身边的那位会长用日语道：「这种程度也值得站立鼓掌？欧洲的音乐坠落了？」

　　声音不大，但却让他身边和台上的莉娅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副校长原本一直充当翻译的角色，但是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果反应。

　　莉娅没有作声，只是瞪了那个会长一眼，接着，在一秒间漾起一个笑容，操着流利的英语：「It's my pleasure to meet you once again here， Mr. Jordan。」（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Jordan先生。）下一秒，莉娅便切回日语：「教授，很久没见了。」
　　眯眼微笑，她深信某人得为自己那自大负上责任。

　　教授他虽然是个地道的法国人，但是因为他跟妈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他为了妈妈也学习了一口说得还不错的日语。

　　「花了九年，你终于能抛开那莫名其妙的坚持。长大了呢！」莉娅的教授这样说道。

　　莫名其妙的坚持吗…

　　的确呢…

　　从她决定不再碰小提琴的那刻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九年，当三年后她自己连钢琴也抛弃后，更是从此不再关心音乐界的一切，对音乐的事情从那天起不闻不问。

　　一切都只是因为有他啊！

　　朝那人的方向看去，对上了那美丽清澈得教人迷恋的眼眸，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后，无声地说话。

　　清楚看到他在「说」什么，莉娅对着那个会长本来有点微怒的心情也在那瞬间得到安抚，马上就回应他一个甜蜜的笑容。

　　愛してる。

　　虽然无声，但那却是莉娅所听过的，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开场曲后，莉娅接着以钢琴为学校的合唱部伴奏数首曲，整个演奏过程虽说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但是也算得上差强人意。

　　舞台表演结束后，才甫踏离舞台，莉娅就见到倚在一旁的凉介，心头一暖，展开笑靥迎了上去：「谢谢。」

　　无比简单的话语，包含着内心各种描绘不清的感情。

　　这数年间，她无数度抛弃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还希望夺取第一。

　　但却每次距离宝座有一步之差。

　　一步之遥，便把世界一分为二。

　　创造出无数的迷宫，迷失自我。

　　把技能连同那些迷宫一起抛弃。

　　犹如丢弃空荡荡的罐装饮料般。

　　随手把一个个不要的自己丢掉。

　　但是，现在有他陪在自己的身边，陪着她帮她打破一个又一个的迷宫，把丢掉的自己找回来。

　　一切一切，只因自己身边有他在。

　　她爱的人。

　　第一个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凉介绽开一抹笑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拥着莉娅。

　　一个温热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