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居九安

14、心死 温凉在第二

　　温凉在第二天傍晚赶到医院。得知消息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B城，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妹妹，那个整天对着他叽叽喳喳叫他“温凉”的孩子，此时面容苍白，紧闭着双眼，孤独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看最角落的温妮。
　　温妮是来给温家父母送饭的，他们在病房里守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温妮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做好送来。第一次送，温母打翻了盛汤的盅。第二次送，温母提着装饭的筒全部倒进垃圾桶里。温父对妻子的做法没有阻止，他告诉自己妻子需要发泄。他自己呢，是愤怒的吧，所以才会默认妻子对温妮的责骂。
　　温妮来送晚饭，在门口刚好遇到匆匆赶来的温凉。温···她张口想叫他，他已经从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温妮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温母抱着温凉痛哭，一直对人冷冰冰的温凉的眼里满是疼惜，为妹妹为父母。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默默退出病房，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告诉我”是温凉，“半夜出去做什么”
　　“···”低头不语
　　“那些人···”他停了下来，似乎不想问这个问题，理智却告诉他必须确定答案，“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温妮没有回答，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最终还是承认。
　　“我认识其中一个人”一个恨不得他去死的人。
　　她说她认识那些人中的一个，那些伤害温玉的人，她说她认识。温凉在她旁边坐下，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温妮知道他在问她要一个答案，她本就不想再掩藏那些东西了，太累了。
　　温妮讲了一个故事，当她还是梅妮时的故事。当所有的一切被剥开时，却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倒让她之前不惜一切也要掩盖过去的努力显得多余。她真的在讲故事，讲别人的故事，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像一张张老旧的照片，存在过她的生活中，却不再鲜活立体。
　　对于故事里的梅妮，温凉并不陌生。当年收养温妮时，温妮的情况都被父亲调查清楚，他知道温妮是妓女的女儿，知道温妮的母亲为了救他父亲而死，知道她的父亲是杀人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足够了解温妮。面前这个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几年的人，好陌生。
　　他知道了她作为梅妮的时候所有的悲哀，但这不能成为他原谅作为温妮的她的理由。
　　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这些又怎么样”温妮，你早知道我不是会被同情或慈悲心左右的人。你给不了一个可以让我原谅你的理由。
　　“看着温玉的时候我就想，躺在那里的人是温妮多好”
　　“我也觉得是我多好”
　　“是你的话，你可以好好地活着。可是温玉，我的妹妹···”她会不敢活着。
　　所以，肮脏如她，为了好好活着而害了温玉的她，自私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死掉。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愤怒，可惜没有，他只是冷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并非冲动，而是真真切切地这样想着。
　　这一刻，温妮的心终于死了。
　　她以为自己或许会有一丝丝地重要，即使成为了罪人，也不会被完全抹去存在的意义。
　　她说，温凉，是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是凉，所以你的心才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