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居九安

13、堕入 夜很深了。

　　夜很深了。确定对面的温玉已经熟睡，温妮悄悄起身，轻轻推开门。
　　半个小时后，黑巷子。依然空置的鬼屋，那个叫刀哥的男人，并着三四个陌生的男人。
　　是时候斩断这该死的孽缘了，温妮这样想着，鼓起勇气来了这里。
　　“带来了吗”刀哥问
　　“带来了”
　　生活磨去了这个人的棱角，不再是当年那个霸气的刀哥。为了生活，他变得市井卑鄙。发现温妮就是曾经的梅妮，知道她现在被警察局长家收养，他想到的是财运来了。他手里捏着梅妮的命脉，由不得她不服。
　　“怎么只有这么点”数了数拿到的钱，跟他要求的数目差太多，男人冷了声。
　　“我只有这么多”温家并没亏待她，至少在物质上温玉有的她都有。他要求的钱，她这几年留存的钱根本不够，却也绝不张口向温家两老要钱。
　　“你要，我只有这些。你不要，这些都没有了”
　　刀哥没有把钱还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男人堵住门，不怀好意地靠近。“过了好日子就是不一样了，比以前漂亮多了”说着就伸手去抓她。没有碰到温妮，手上就传来一阵疼痛，血腥味道，流血了。男人暴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温妮的嘴里漫开血的腥气，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对。杀了他，杀了他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杀了他我就解脱了。温妮握紧了手里的刀子，用力地刺向男人，男人闷哼一声。守在门口的人听到声响进来，看到刀哥受伤，混乱的瞬间，温妮夺门而出。
　　必须逃离这里，这些人不会放过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很累。她甚至听到不远处混杂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声音，慌乱不已。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拖进了不远处堆放的杂物里。
　　“嘘，是我”是温玉。她一直悄悄跟在温妮后面来到这里，看见她进了一座旧房子，又看见她匆忙跑出来，又有几个男人追出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不是问原因的时间，这些人的目标是温妮。
　　“你听我说”温玉尽量压低声音，平时咋咋呼呼的孩子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镇静，“等一下我往远跑，引开他们。他们目迷是你，你尽可能跑知道吗？”握着温妮的手微微颤抖，他们的目标是温妮，不是我，没事的。孩子是害怕的，此时的温妮完全感受不到，她手上还带着血，不能相信自己会杀人。
　　温玉跑了出去，很快就被发现了。男人们发现了目标，追着温玉声音越来越远。温妮躲在杂物堆里，明明是夏天了，她却觉得很冷。风的声音好像在哭，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温妮从杂物堆里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她要去找温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黑巷子大过，记忆中明明很短的路却走也走不到尽头。
　　温玉，你在哪里。怎么办？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叉出来的小小的巷子，路灯昏暗的光没有照进去，借着月光，温妮看到地上有一个人影。
　　温玉像个破布娃娃，衣衫破碎，昏暗中温妮看不到她的身体上有没有伤。平时总是欢乐活泼的孩子，此刻却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毫无生机。
　　“温玉温玉，你怎么了”她不敢想她经历了什么，电话电话在哪里，她要打电话。“120，这里有人···受伤，快···”眼泪根本止不住，脑子一片混乱，没有办法话语清晰。
　　温凉，我该怎么办？
　　该死的人明明是她。
　　温玉，你起来。
　　温玉，我错了。你起来好不好。
　　时间，你可不可以回头。

　　第十四章绝望
　　医院。凌晨三点四十分。
　　温妮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想，躺在里面的人时她该多好。可是人就是这么可悲，永远只会在后悔莫及时怨愤自己，好像这样便可以抹去自己许多的罪孽。
　　方云拒绝让温妮进入病房，拒绝让这个罪魁祸首沾染她可怜的孩子半分。温妮摸着脸颊，同一个位置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受了两个耳光，刀哥打的，温母打的。
　　温母奔进医院见到温妮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狠狠地一个耳光，温妮耳边直到现在都回荡着她当时恶毒的话语，她说呀，为什么不是你。是呀，为什么不是她呢？脏污的人生即是再怎么样也不会更坏了，顽强而下贱的生命，为什么就不是她呢？她看着方云满是绝望的眼神，温国光在方云打的时候攥紧的手，他们该是在后悔吧，后悔当初收容了自己。
　　该后悔的。她这种人，天生不幸，沾染她的人都会中毒。
　　医生说，温玉受到严重的创伤，□□撕裂，需要做清宫手术，从此以后失去生育能力。方云双手颤抖着在手术通知书上签字，温国光一直扶着她不让她摔倒。此时，他们只是可怜的父母，唯一的心愿就是自己的孩子活着。活着，就好。
　　夫妻俩守在手术室门口，抓住任何一个进出的医护人员，出来的就问孩子怎么样，进去就殷切摆脱尽力救治，平时严肃的人，此刻却向孩子一般，无助。
　　温妮呆呆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来往的人谁也没有关注这个手沾血迹的女孩，就连温家夫妻见到时也以为是温玉的血迹。温妮使劲地搓着手，想把刺眼的猩红抹掉，已经风干的血嵌进了手掌的纹络中，擦不掉，明明是那个男人的血，温妮却觉得是温玉的血，那么刺痛。
　　凌晨四点十五分，手术室的门开了，温玉活下来了。
　　温妮却觉得，她已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