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居九安

10、黑暗 走出考场，

　　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
　　考场外密密麻麻都是等候孩子的家长，挤过人群，温妮微微出汗。温玉被分到另外的考场，温家父母本来商议两个人分头接两个孩子回家，温妮决绝了。这一天，她想去一个地方。
　　一个人，换了三趟公交车，接近两个小时的路途达到。破旧的巷子，老旧的房子。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黑巷子是B城的贫民窟，在这里的人常年被绝望的氛围笼罩。绝望绝望绝望，那时候她也是绝望的，让她的绝望的是两个人，两个即使剥皮剔骨都无法划清界限的两个人。
　　三年前，温妮还不叫温妮，伴随了她十五年的名字是——梅妮，巷子里的女人们更喜欢叫她小破货，破货生的孩子不就是小破货吗？
　　梅芳菲是黑巷子里的妓女，有丈夫有女儿的妓女。梅芳菲是梅妮的母亲，梅妮是妓女的女儿。十二岁以前，梅妮常常被巷子里的孩子欺负，他们叫他小破货，没爹的野种。带头的胖墩是街头小卖部的儿子，他爸是个暴躁的修理匠，会在深夜醉醺醺到她家。
　　梅芳菲是妓女，黑巷子的人都知道。黑巷子里有老婆的没老婆的，只要愿意付钱的，都睡过梅芳菲。黑巷子里有丈夫的没丈夫的女人都唾弃梅芳菲，破鞋。
　　梅芳菲对巷子里的人的态度不管不问，上门的生意照做不误。厌弃梅芳菲的人包括她的女儿，梅妮。她不愿意叫她妈，每次被巷子里的孩子欺负过后对她的厌恶更甚。
　　梅芳菲叫她吃饭。不吃，脏。
　　梅芳菲给她钱。不要，脏。
　　梅芳菲给她洗衣服。不要，脏。
　　一直好脾气的女人也会生气，梅妮闹得厉害时。我是脏，可是我生了你。你怎么不要我给你的命。
　　再然后，突然有一天家里多了个男人。梅芳菲拉着梅妮到男人的面前，这是你爸爸。男人叫梅远方，十二年前，梅妮出生前被判入狱，罪名是过失杀人罪。
　　梅远方的回归没有给梅妮带来希望，梅芳菲仍然是个妓女。为了梅远方的赌资，她比以前更加忙碌。梅远方是个暴躁的男人，赌输时喝醉时回家就是一场灾难。梅妮躲在床下，听着主屋里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和女人哭叫的声音，心已经麻木了。她甚至会想，最好打死吧，死了总比活着好。
　　她的祈求实现了，梅芳菲死了。梅芳菲活着的时候，她没有母亲，梅芳菲死了，她还是没有母亲。可是，她是幸运的。现在，她是温妮。
　　梅芳菲和梅妮以前的家现在住着别的人家。别人的故事不是她关心的内容，连她为什么到这里来，她都说不清楚。
　　假装只是一个无聊的路人，她缓慢地穿越黑巷子，不去在意别人打量的眼光。拐角的地方有有一群人，男人。在温妮走过时，吹起口哨挑逗。她不去看，加快脚步。
　　路口，没有回头。那些肮脏的记忆，就此作别。离开。没有发现，背后的那群男人里，有一个人顶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