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青昕

7、第 7 章 从辰月家出

　　从辰月家出来后，千钧一时有些找不到回宿舍的方向。他拒绝了柏寒帮他开启的传送门，他说，想散散步。可踏上清清冷冷的街道后，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随着传送门的普及，人们越来越少用双脚走出一条路，此刻能在街上看见的不过是空中的吊轨和飞速行驶的悬浮车。更好笑的是，还有不少乘坐在车舱里的人对他这个一闪而过的路人，表现出好奇和惊讶。

　　不过对于千钧来说，这些让人不舒服的注目礼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耳畔辰月的声音还在回绕。表面波澜不惊，其实此刻的他早已溃不成军。辰月的话，一字一句都霸道的敲进他心里，痛的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三个人的世界中，那段让流年驻足的时光，每一个片段都甜美的像裹着糖纸，躺在童年的银河里，静静的五彩缤纷。不只辰月，这是千钧都小心珍藏的瑰宝。可是，他只能让自己比辰月更冷静，尽管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行尸走肉般的千钧感觉肩上忽的多了一只手的重量，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他发现电线杆离自己的距离不到一米。回头，看见了弋痕夕担忧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有些尴尬的和弋痕夕打招呼：“老师。”弋痕夕揽过他的肩，笑笑：“一起吃个饭？”

　　千钧和弋痕夕来到‘蒸乾坤’的分店，一家特色面点小吃。两人挑了个偏僻的角落，点了几道招牌菜，相互静默着等待。千钧当然知道弋痕夕老师不会只是和他吃个饭这么简单，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把他带到这家店。“这家店原来叫‘辣不辣’。”弋痕夕翻看着菜单，似无心的提起。“我知道，老板娘还是辗迟的养母。”千钧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不喜欢自己老师这种谈话方式。像是故意避开千钧提到的人，弋痕夕示意他看店中央的那棵异常粗壮的常青树，“这树可有些年头了。”千钧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弋痕夕将视线转回他身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千钧更加烦躁。

　　“你最近很沉不住气啊，千钧。”像被人扼住了脖颈，千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弋痕夕用食指指节一下一下的叩着桌子，“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这么控制不住自己。”“是因为辰月？”说着，打量了对面自己学生的表情。“看来不是。那，是辗迟？”弋痕夕边观察千钧，边捉摸着原因。“看来也不是。”“难道，你在纠结自己该不该插手这些事？”终于等来自己学生的一个微表情，弋痕夕心一沉。

　　“您知道我父亲怎么死的吗？”千钧直视弋痕夕的眼睛，语气并不急切，看来他对答案不感兴趣。不过，为人师表的弋痕夕还是回答了：“因公殉职。”“没错，所有人都这么说。”千钧的父亲在千钧小时候因为一个任务牺牲了，和辗迟一样，千钧和家人当时收到的也是一封死亡通知，再无其他。弋痕夕没出声，等着千钧的下文。“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千钧用竹筷拨弄着茶碗里的装饰花，“父亲死亡的时候，我在现场。”弋痕夕眼角一跳，听着千钧用清冽的声线，不急不缓的陈述。“当时我还太小，被吓的发不出声音。因为......我父亲被人用枪指着。”

　　千钧使了点劲，把装饰花压入杯底。“您知道拿枪指着他的是谁吗？”他的声音轻到诡异，弋痕夕忍不住皱起了眉。“您也不知道，对不对？”他把竹筷放在桌上，冲弋痕夕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弋痕夕习惯了和人谈话时直视对方眼睛，或许是职业习惯，这样方便他使用玄惑归心。他看着对面自家孩子的眼神，冰冷、充满仇恨和指向不明的厌恶，像极了每一个被俘虏盘查时的‘零’。千钧突然笑的更灿烂，他看见了老师眼中闪过的杀意。他展开左手，手心面向弋痕夕，“不过，我看见那个人手中有这个印记。”

　　Next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但额头中央都有一个像胎记一样的紫色圆圈，‘零’创建后，被统称为零印。‘侠岚’为了与之区分开，会在加入组织后把它去除，再在左手手心纹下侠岚印。虽然这个印记比起零印并没有好看到哪去，但却是一个侠岚的象征。

　　到底是自己的老师，千钧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弋痕夕的表情有什么变化。“看来您并不惊讶，您知道什么？”弋痕夕见千钧收起了那个让人不适的笑，认真的问他。正欲开口，一个机械僵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这是你们的餐点，祝用餐愉快。”穿着侍者服的机器人将饭菜端上桌，迅速的离去。

　　弋痕夕将碗递给千钧，发现他没想接下，讪讪的放在他面前，语气轻松的说，“多吃点，今天老师请客！”千钧用筷子伸手夹住一个包子，放进碗里，用同样的语气回复：“那我不客气了。”弋痕夕见状松了口气，但随即他又听到一句让他整夜失眠的话，“老师，您也多吃点，不必为了清理门户这些尚未发生的事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