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青昕

6、第 6 章 辰月又一次

　　辰月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醒来后面对着满屋没有感情的死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将她淹没，然后吞噬她、溶解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掉进了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没有真情的世界，没有虔诚的世界，没有，辗迟的世界。

　　眼泪湿了枕头，湿了被褥，湿了手心。恐惧将她整个人裹进没有光亮的梦靥，想嘶吼，却不能发声；想抱紧自己，却动弹不得。她觉得快窒息了。和别人的理解不同，她很清楚自己对辗迟的感情，那不是喜欢或者更加暧昧的定义，是依赖，纯粹到令人发指的依赖。辗迟不强大，但能深入人心。正如他的元炁一般，不至灼伤，火热非常。这样像极了太阳的男子，身上散发的味道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是辰月在这个世界里看见的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放肆发亮的光。
　　所以，她没有办法想象失去辗迟的生活，也很害怕，没有辗迟的生活。

　　“叩叩”，千钧敲响了辰月的房门，“辰月，是我，千钧。”辰月扭头擦了擦眼泪，抱紧了曲起的双腿。“辰月，开门。”千钧听着房里没动静，有些急了，“辰月，快开门！”辰月将头埋进臂弯，闷闷的开口：“进来吧，门没锁。”听到辰月哭哑了的嗓子，千钧还是止不住心里抽了一下。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关上门后，千钧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门口，望着辰月那个方向，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才慢慢的走了过去。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千钧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而辰月此时，根本不想跟除了辗迟以外的人交谈。最终，还是千钧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为什么不吃饭？”“吃不下。”千钧轻叹一声，拉过旋转椅，坐到了辰月面前。“你这样会让你父母担心的。”“我出去帮你把饭拿进来，你多少吃点。”辰月回答的很迅速，“不吃。”

　　千钧没有理会辰月的反对，端过一直守在门前的辰月妈妈手里的饭，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把饭放在书桌上，摆弄着碗筷。辰月看的他的背影，突然不知道从哪升起来一股怒火，“你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拿着筷子的手一僵，随即转身，拿着碗向她走来。“他曾经救过我们，救过你，那么多次。现在他连尸首都找不到，你居然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千钧低了低眼，把碗递到辰月面前。“辗迟他是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啊！他是那么鲜活那么灵动，他一次又一次把危险揽在自己身前，他拼尽全力让所有人安然无恙，他不计得失的守护着每一份微小的幸福！他的世界单纯到任何人都自行惭秽，他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快乐！”

　　辰月越说越激动，“可是他得到了什么？！一封将他完全抹杀的死亡通知！一群根本不在乎他还存不存在的所谓‘朋友’！没有追加的功勋！没有真心的哀悼！甚至连完全的尸骨也没有！他的付出不算多，可是他付出的东西是所有人的举棋不定望而却步！所以他能够到达我们去不了的地方！他能够接近我们接近不了的终点！他能够成为我们成为不了的锋芒！”辰月眼眶通红，“这些你应该知道啊，千钧！你应该知道啊！”千钧避开她的视线，因为那扎的他生疼。“吃饭吧。”

　　“呵。”辰月冷笑，眼泪划过她扯起的嘴角。千钧声音依然平静，仿佛辰月刚才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吃饭。”辰月看着神态自若，一副风轻云淡的千钧，怒气更盛。

　　在外面听到声响的柏寒连忙进房间问怎么回事，一开门，便看见站得像蜡像一样没有生气的千钧，碎了一地的瓷碗和饭菜，以及十六年中第一次看见的女儿那样诡异的表情，笑的讽刺到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