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她的頭就像 ...

  •   她的頭就像是被千斤石子壓住,眼界範圍裡面朦朧一片,身子無力痠軟的動彈不得,緩緩張開雙眼後才漸漸鎮定心神,她只披著一層薄衣歇在冰冷的地板上,但身子的沉重感就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著,動彈不得。

      她試著摸索的附近,一片漆黑讓她的眼睛無法適應,左胸突然一陣劇痛,就像被一塊鐵磚狠狠敲打,她還來不及喘氣就痛苦的在地上打滾,這時才想起了歃血逼她吃下的那枚藥丸,輕輕吸了一口長長的氣息,她硬是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儘管痛苦無力,也只能勉強自己靠坐在牆上,稍稍穩定心口的氣息。

      運起丹田的一股熱氣,她微微訝異自己的內力並沒有消失,還來不及細想便開始將氣息運遍身上,頓時覺得身體一暖,心思開始凝聚,她頓時開始進入運功狀態。

      兩刻鐘後,林末沁漸漸張開雙眼,手緩緩隨著那口氣放到了腿上,心裡的那股緊繃感消失了,可是她仍擔心那種痛苦會隨時襲來。

      「林末沁。」一道低沉的聲音緩緩飄入她的耳裡,她下意識倒退兩步,頓時一驚,她剛醒來實並沒有感覺到有人在這。

      男子低低笑著說:「我是在妳運功時進來的。」

      「歃血,你對我做了什麼?」林末沁眼一黯,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正在快速消失,尤其是下腹部的那口氣,她竟然已經管不住了!

      「原來妳不運功是沒事的。」歃血的笑聲很柔很有磁性,卻讓她額頭開始冒汗,他頓了一頓才接著說:「聽過三運清散嗎?」

      林末沁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但選擇閉上了眼睛。

      「妳可以繼續使用妳的內力,只是其反噬的力量定是妳所無法承受的。」就像來自閻羅的最終宣判,他的語氣是如此輕柔,卻已經將她死亡的命運注定好了。「一運盡散內功,二運內腑移位,三運七竅流血而死,倘若妳不運功使力,一個月後方是毒發之時,不過妳既然已經運過內力了,那麼妳離死亡的時間將會越來越近。」

      林末沁握緊了拳頭,卻發覺不再像以往那樣有力,甚至似四、五天沒吃飯般虛軟無力。

      當她在張開雙眼時,幽深的眸子裡突然冷清了下來。「說夠了嗎?」

      「妳會害怕嗎?只怕妳至今還在算計著與妳有關連的人事物吧?」他語氣突然轉冷,兩手也突然狠狠抓住了她的肩膀,瘦弱的肩頭冷硬也暴露了習武者最脆弱的穴位。

      她知道他能夠夜視,而且方位極為精準,所以她冷著一張臉,刻意不讓自己的臉部有任何變化。

      他手下的肌膚因為練武而異常緊緻而有彈性,他的眼神閃過狠戾,倏地收手冷笑。

      「三年前在市集裡喬裝成賣身葬父的女子,受暝門門主提攜進入暝門,一年時間地位就直直逼近護法,卻在一年多前率領馥亭樓將其互鬥的四大護法一一殺盡,並手刃暝門門主,動手後拋下群龍無首的暝門自相殘殺,從此,消失於江湖。」歃血突然用手拉起林末沁的下顎,他見到黑暗中那雙眸子沒有半點光亮,冷靜而堅毅。「林末沁,妳可真狠的心,妳當初怎麼就能毫不眨眼
      的刺入門主的心臟?怎麼就能夠讓四大護法為妳自相殘殺?怎麼就能夠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活到現在呢?」

      「歃血,當年的群龍護法,現今的暝門新門主。」她兩手斷然的揮開了他。「我真恨當年沒有一刀了結了你。」

      「是啊,妳都能夠冷眼看著席迅為妳而死而不眨一下眼,若不是連栩若,我真不曉得妳這種人原來還是有心的。」他的目光如一把尖銳而鋒利的刀,想要劃開一切事物,卻見到眼前的女子眼底毫無波瀾,沒有懊悔、心痛、內疚、憐惜,甚至沒有一絲感情。

      「你確定嗎?」她忽然冷冷一笑,勾起左側唇辦,一時眼中波光四溢,就像絢爛的彩霞掛滿天際,美得有些不真實。「如果我有心,我就不會在席迅需要我時,毅然轉身將自己陷入困境,讓他處於擔憂之中卻又分身乏術,如果我有心,我就不會在席迅不支倒下之後,硬生生把他的右手骨頭踩碎,讓他連拿劍的的機會都沒了,如果我有心,就不會在他死後,還拿劍連劃他胸膛十三次,次次見血,刀刀見骨,你知道十三對我來說是什麼含意嗎?是紀念這是在我手中的第十三條人命。」

      「這些你都沒看到吧?那時你早已經是我手中的第十條性命,你根本看不見暝門門主最後慘死的模樣,不過很可惜的,你沒有死。」她的話又冷又快,讓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迫接受。

      「只是你可知道,當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時,我正想著如何從他身上取得更多資訊,當他觸碰我時,我正想著如何向樓主匯報情報,當他許我一生一世的時候,我正想著如何才能讓他與他的弟兄反目成仇!你說,這樣的我算什麼呢?」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連帶的是一個纖弱的身體硬生生摔到後頭的牆壁,再慢慢滑下來,林末沁的右額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她緊閉雙眼,顯然已經陷入昏迷。
      幽靜的暗室內一陣的沉默,隨之而來的事如同毫無生命氣息的空間內死寂一片,驟然的呼吸聲顯得異常突兀。

      「我一直說服自己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的,林末沁,妳到底......」歃血的面具內抿成一條線的嘴巴旁留下一道暗紅的液體。
      妳到底把他的愛當作是什麼了?

      他閉眼,再也沒有力氣開口。

      那是一雙深沉清澈的雙眼,裡面蘊藏的冷漠在對視後逐漸褪去,反而掛上一抹溫柔的笑意,其中深含無限寵溺......

      他的面容不斷在她眼前放大,讓她悄然的屏住了氣息,她感覺到自己內心不斷的掙扎,幾乎停止轉動的腦子倏忽有一線光明閃過。

      輕喘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的額上有一層不明顯的薄汗,苦澀的吞了口口水,又是一陣暈眩襲上,她撐著床榻,久久腦袋才清晰起來。

      她瞄了下四周,立刻看到高大的人影,知道自己的感官已經不如擁有內力時那麼敏銳了,她喉嚨乾澀的有些發燙,卻不願開口,只得拉開被子,雙腳正要著地時,就被一雙手按住,對上她的眼的是冷硬的眸光。「妳想做什麼?我替妳取來。」

      林末沁笑了笑,那笑就像變換多端的雲彩,把她慘白的臉給綴點的不凡了起來。「倘若我是要去茅房,你倒是替我取來了?」

      「妳若想要,這又有何難?」他的語氣充滿了戲謔,但那張墨色的面具下的眼卻深若潭水。

      林末沁看著歃血,感覺四肢百骸有些無力。「替我倒杯水。」

      他不但沒有不耐煩且還動作很俐落,林末沁接過水杯,卻低下了頭,那雙眼睛如厲刃直剖她心房,又如施了迷咒般令人移不開眼。

      她突然開口。「我內力盡散,已經是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廢人了。」

      他輕哼了一聲。

      「我連自己在哪都不知曉,根本無法發出暗號來求救。」她又淡淡的說。

      他不發一語。

      「我體內有你親手下的劇毒,離開這裡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歃血站著看向坐著的她,這樣一個頭上纏著層層繃帶的病態女子,尖尖細細的下巴如被刀削過一般,面色比剛漆過的牆壁還要冷白,但她拿著杯子的手卻與她的眼一樣堅毅,好像她什麼也沒有失去,好像她手裡有足夠的籌碼與他談條件。

      「妳究竟想說什麼?」他勾起了笑,但話裡分明無半點情意。

      她微蹙眉,猶豫了下,最終卻選擇昂首迎向他的目光。「你可以告訴我,連栩若在哪嗎?他現在過得怎樣?」

      「妳很在乎他?」他的眼底倏忽過淡淡的自嘲,但讓人注意的,卻是他語中冷冷的調笑。「又或者他是下一個席迅、下一個暝門門主、下一個當他以為妳為他傾其所有時,突然被反手狠狠捅上數刀,連自己身上鮮血淋漓、被剜去皮肉都誓死護妳的人嗎?可是儘管如此,林末沁,妳的眼睛定是不會眨半下的吧?」

      「我知道你很恨我。」她苦澀一笑,卻彷彿不過在笑鳥兒躍上枝頭那般雲淡風輕,但隨即轉為堅定疏離,但帶著一分近乎決絕的冷漠。「可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果我不殺了席迅,你以為他能夠承受一切的打擊嗎?如果我不殺了暝門門主,你還能坐在這裡當新一代門主嗎?如果我真那麼有情,我早在七歲那年就不堪一及的倒下了,你問我怎麼能夠那麼殘忍,那麼你怎麼不問
      問自己,你難道就問心無愧嗎?」

      「歃血,坐上新一代的暝門門主,你手上所沾染的血腥比我何止多出百倍而已?你怨我毀了暝門,你怪我滅了你們當年的手足情深,你恨我就個禍水一樣搗亂了一切,這些又何嘗不像一個殘暴狠戾的帝王經歷了滅國之禍後,親手將所有罪過推到平日與他嬉戲玩鬧的妃子身上,你可曾想過,倘若那個帝王平日勤於政事、運籌帷幄、坐擁天下,那麼他身旁區區一個妃子,又如何奈
      何的了他半分?如果君臨天下當真是如此兒戲妄為,那麼請問他哪來的勇氣站在最高點俯瞰眾生?這樣一個國家徹底傾覆、這樣一個帝王完全消失,未嘗不是新的開始?」說不上妙語如珠,
      但她的話裡就是多了旁人所少的堅定與心思,聽在耳裡也令人不覺默然。

      「林末沁,妳縱然口齒伶俐,但妳卻忽略了一點。」歃血看著林末沁,就像在看一個怪物,眸子越來越深沉,突然迸出一連串的大笑聲。「妳的真心呢?那一年裡,難道妳沒有感受到半點真情?難道妳沒有動搖過自己的信念?難道當所有人願意放下成見接納妳時,妳的腦子裡除了算計就是陰謀?」

      她的眼底有著深深的茫然,最後卻化為一抹沁入心坎的苦笑。

      她拒絕回答,也拒絕回憶,就讓眾人當她時無情無意、沒血沒淚的可怕女人也罷,她根本一點也不在乎。

      這條命,除了用來還命,還能有別的嗎?

      一人冷漠站著,一人靜靜坐著,周遭的空氣像是感應兩人的情緒般的沉重了下來。

      「你想要什麼條件?」林末沁淡淡抬眸。「只要能讓我見到連栩若,在我有限的能力之內,我都可以做到。」

      「我可以讓妳見他一面。」歃血那雙如沾染著魔氣似的眼突然綻出似笑非笑的光芒,面具下的嘴角卻是往左揚起。「我也可以讓妳不死。」

      「你說。」林末沁的臉色蒼白,盡散內功卻沒有遮去她渾身冷然的氣勢。

      「到席迅的墓前,血債血償。」歃血依自一句都吐得極慢,卻清晰地打進她的耳裡。

      「好。」她沒有一絲猶豫的答應了,眼神卻空洞得佈滿冷意。

      她這一輩子,欠最多的就是他了。

      這一年多來,她沒有一時一刻不在因想念而疼痛,後來她才漸漸明白,原來她真的愛他,那種愛如同打釘子入牆,直到齊根沒入,方知刻骨銘心。

      可在那年她還未發覺時,她對他做了極盡殘酷的事,她想她永生永世都無法原諒自己。

      那時的她不知道,為何在踩碎席迅的右手骨頭時,那一聲的喀嚓喀嚓竟摻雜著自己心碎的聲音,為何在她劃了他十三劍時,她的呼吸會艱難得彷彿身旁的空氣盡失,於是她狼狽的逃離現場,這輩子除了第一次殺人外,她還未曾情緒失控過。

      可惜在那情愫未開的年紀,她早已把心託付,自己卻從不知道,直到親手斬斷情緣,才驟然捻熄了心中唯一的光亮。

      她葬送了自己的愛情,換得了日日夜夜的不得安眠,換得了時時刻刻的椎心刺骨。

      越是這樣痛苦,她的表面越是平靜,也許那多餘的表情早就隨著席迅的死訊而從臉上剝落殆盡,再不復情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