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蓝颜祸水-----牢狱之灾 我和锦纯都 ...
-
我和锦纯都被打入圣宫的天牢,这地方并不阴暗潮湿,但粗木的杆栏和沉重的手脚镣时刻提醒我这是让人懊恼的牢狱之灾.原本我照着他的指示已经成功地扩展我的威望和势力,我觉得我是六位圣女中站得最高的一个,可现在这样凄凉的处境越发映对了那句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我当然满心不甘.
我和他只有一堵牢墙之隔,虽然我看不见他此刻的样子但我深知他听得到我说话.我叫他,他不答应我,这让我更加生气,因为我肯定他是存心在害我.
“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说过的那些要帮我的话,原来都是在骗我!我那样相信你,你对得起我吗?”
我一停下说话,这里就寂静的充满死气.我又说:我讨厌你把我拉到高处再把我推下深渊的感受,那是一种出卖,比残害更加让人觉得可怕.你这蛇蟹般的男人,你真让人恶心.我敢肯定岳忌决对不会爱你,他那样善良温柔,他只会鄙夷你的丑行!
“你住口,你没有资格拿他来教训我,我就是要害死你,我就是要害死他喜欢的女人,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搭上我的生命.我对他的爱可以摧毁一切,包括你!”
我惊恐地听完他那样强大的理由,我的受害者心态突然被颠覆,我再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冤屈感,我甚至有那么片刻是接受他的理由的.我只能泄气地望这三面墙和一面木栏,心里面空空荡荡,安静下来等待末日的宣判.
人生突袭的晦涩让我彻底崩溃,我觉得无话可说,不知是我陪他死还是他在陪我死,我都没有必要去想这么透彻,我只清楚我被这样悲壮的角逐彻底淘汰.我的弟弟,我的母亲,我的父王,我所想要慰籍他们的希望随之破灭,我的哥哥已心可在云端为我的单纯而焦急和哀伤,还有我爱着的岳忌若他知道我们的死都源于对他的爱情,他是否会后悔遇见过我.我想得好生愁怅.我深爱的人们在我脑海里整夜整夜地挥之不去,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没有与他们相逢,我怎么能就这样死去.我不可以带着这样的遗憾离开.不然我会死不明目.
所以我又振着精神,跟他申述:“锦纯,你这样做不叫着爱,爱一个人是要让他快乐,如果他知道我和你是因他而死,你觉得他会快乐吗?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他知道我是被你害死的,他一定会责怪你.”
他突然在那边放声大笑,说:“其实真正害你的是你自己,在你进到女王宫室的时候,你看到我刺杀女王未遂,你就该帮女王来杀我,你却在剑姬的剑下救了我,更可笑的是你还自做聪明地穿着夜行衣,这不明摆着你黑弋圣女精心谋刺吗?如果你把握这个我谋刺的机会帮女王杀死我,你不是又成了居功的胜者了吗?你自己关闭生门直闯死门,怪不得我,更没道理拿岳忌来指责我!”
他说得对,回想一下我确实没有把握生机,我不该怨天尤人.所以我无言以对,我靠在墙角,用沉默梳理压抑的心情.我们都不再说话,这里静寂的像住着鬼魂,连呼吸声都变得诡异. 我们在天牢里关了三天,其间有牢官送食物和水外,没有任何人进入.我们都是一整天一整天地沉默.突然他的问话打破这样的僵居,反而吓了我一跳.他问我:“我们都会判死刑吗?”
我想起以前被罚抄的圣律,上面有谋逆当处极刑,所以我就淡淡地回他说:“是的,而且死得痛苦惨烈和难看。”
“你害怕吗?”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说:“我不怕死,我只是怕那些残酷的死法.”
他那边又是持续的沉默.过了很久他又问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知道.当时就觉得不能看你死在我面前。”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这么做。”
是呀,我要是聪明点多好,就不会过上苦涩而清冷的牢狱生活.他在那边自顾自笑,笑声中隐没不了淡淡的哀伤,我突然想起幽霁说过笑比哭难,我当然笑不出来,而哭又没到时候,他是男人,只能以笑代哭。
我不想我们陷入到这样悲凉的伤感中,所以我跟他回忆我珍藏的愉快过往.我说:”小时侯,在乐齐国,我有幸福的皇宫生活.我有一个弟弟叫允科,他很粘我.我还有宠爱我的父王和母后,我觉得那时是我人生的美好时刻.后来我在来伊晟国的路上,碰见一个小哥哥,他说他是天空最亮的星星,他说他会照亮我,他的承诺没有机会实现,我却当着一种祝愿,铭记于心.再后来,我私自出了宫,遇见了岳忌,他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他陪我度过愉快的红绳节,他还说等他富可敌国就来娶我.可是……”说到结果,我仍然跳不过眼下的悲惨,泪水如珠,断线而落.
“我小时侯经常看见我娘被我爹关在院子里, 就是因为她曾经是一个当红的舞妓,所有的人都鄙夷她,都不跟她说话.她那寂寞的样子看得我好生心酸.她于是教我和妹妹跳舞.她清丽的容貌,柔媚的姿态,优美的动作都赋予了舞蹈的精魂.她好美,她是我在这世间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那深锁的小院不是她的舞台,那里没有她应得的喝彩,只有无限的闭塞和丈夫的漠视,她只能看着自己单薄的青春淡然地失色.有一天她疯了.做出的怪异事情更让无情的丈夫狠下心来.她死了,死在井里.我知道她不会跳井.”我听着他讲的悲伤过往,泪水在我的脸庞干涸.
“我不喜欢留在我的家里.因为我老是想起她凄楚的样子,她总是站在我的床边,一身湿漉漉地跟我说’纯儿,叫你爹把门打开,放娘出去.娘在井里好冷好冷.’我一睁开眼我就深感压抑.所以我总是躲到岳忌的家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跳舞,只要我跳舞,我爹就会追着我打.可是当我躲在他家后花园偷偷跳舞的时候,他一直在欣赏着,舞毕,他为我喝彩.他说我的舞很美.很美.”他停声回味,我更是静谧地听着,生怕出声打断了他回忆的兴致.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娘教我跳舞的时候,她总说我笨,她总说我的手势做得不精致.她死了以后,我就莫名其妙开了窍,我深深地记得她的每一支舞蹈,我完全照搬她的颦笑,她的神韵.后来我将舞融于武中,人们就以为我是在练武.同时也在练舞.后来我逆其父旨,去玲珑楼入选舞师,夺头甲.之后彻底与父亲决裂.我在玲珑楼呆了四年,红遍整个列阳国.我想我的娘亲在九泉之下应该感到尉籍.”
“然后呢?”我想继续知道他为什么来做男宠.
“有一天, 岳忌告诉我他要离家漂泊.他走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苦闷,我格外思念他的笑容,他的味道,所以我马不停蹄地追去找他.找了整整半年,在南尾国的一家伞店见他专注地在做油纸伞.他看见我惊喜地拥抱我,我问他怎么在这里时,他说他的银子给了需要帮助的人,暂时给人当伙计.再后来我们一起相伴漂泊了三年,那三年里我们彼此诚待.相儒以沫,情深似海.我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爱情,可是他却迷茫.雨墨,你相信男人之间拥有爱情吗,你信吗?”
“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信,你跟他们一样,都不会相信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会有更为纯净而无畏的爱情.这就是你们的世俗和陈旧.”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你不用道歉.”他长长地吁一口气,又说:”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即使不被处死,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得了一种病,是罕见的爱慈病.你可能没有听过.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病.患者起初半年没有任何病状,之后会出现女王上次那样的病情.”
“是不是吃我左手臂内测上的肉就会好,我的右臂行不行.”
他似乎像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笑起来,说:”到如今你依然相信是你的肉治好了女王的病?那只是我让你上位编的一个幌子.女王的病根本就没有好.出现那些病状后,人会自动痊愈.有些人还可以活很多年再发作更为严重的病状死去,有些人却撑不了多久.女王属于前者.我属于后者.我可没有时间陪她耗下去.所以我要刺她.”
“可是你失手了,她会痊愈的.”
“她不会.这就是爱慈病的奥妙所在.只要身体出现伤口,就会一直溃烂下去.而这种病只能依靠□□传染.”
我心头一紧:”那金蝉和莫萍不也就……?”
“我根本没有碰过她们.她们比你更单纯,几句山盟海誓就对我服贴顺从.”
“对了,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们的王,你又是怎么得的那种怪病的?”
“你想知道?”他顿了顿语调,说: “这些都是为了爱情.有一天你会明白.能告诉你的只能是这么多.”
听了他的故事,我完全跳出了仇恨状态.我不怪他了,一点都不怪.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甚至被他的感情深深打动.我想起他在南门殿楼上唱的那首歌,我于是哼着那首凄美的歌调,他听见后轻声唱了起来,仿佛在为我们那些难忘的回忆赋上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