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实录》花花草

31、允科 我怀着忐忑

　　我怀着忐忑之心回到黑灵宫。我要跑去书房找允科，倒不是真的去打他屁股，而是想认真审视他的容貌，我不承认我和他一点都不像，至少一个鼻子，或者额头是相似的。满脑子都是磨灭不了的智忍的面孔，那是刚毅的我吗？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他是谁，他娘又是谁，他们跟我扯不上关系。我也不想扯上关系。

　　如果说，我真是智忍的妹妹，那么我的母后就在欺骗天下，混淆皇族血统，我们就该千刀万剐。我不要那样晦涩的罪名。我不要那样惨烈的下场。我只相信母后，因为她不会置我于死地。

　　匆忙的我和黑生撞了个满怀。他一把稳住我，然后行礼。我说：“允科在书房吗？”他说：“是。刚刚有一个随他从乐其国来的侍卫来找他，我记得那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找他了。”

　　我正想进去，突然听见允科说：“我就是不想回去。”

　　“可是皇后想你了，太子。我们已经收到从乐齐国发出的好几只信鸽，都有速回二字。”那人的声音低沉，他背向我，只能看到他的华发。允科听了这话，语气软下来，说：“母后还说什么了吗？”

　　“皇后她想让你画一副七公主的画像，想必这么久不见，胜似想念了。”

　　“好了，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回百使公馆吧。”

　　“那太子你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国，我们好做准备。”

　　“我自己想回的时候，自然就会通知你。你走吧。”

　　那人行礼出来，我躲了起来，然后继续跟着他，因为我觉得他特别熟悉。待他还没有出我的宫门，我试探地叫了他一声：“洪严。”

　　他转过头来，仔细的审视了我一番，缓慢的喊了我一声：“七公主。”但他又意识到什么，马上行大礼：“奴才参见圣主。”

　　我突然泪水凝聚，当年救我于杀戮，带着我冒死逃亡的洪严，现在已经面目苍老，发髻白华。我扶起他，我说：“洪严，你怎么都不来见见我啊，快，快进庭里上坐。”

　　洪严忙摆手：“不行，圣主。奴才就是奴才，不能上庭入客。而且太子要是知道我们见上了，又面怒火。”

　　我知道洪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于是将他带到了备茶坊里入座。我说：“洪严，父王母后可好，乐其国可好。”

　　“唉……”他的一声长叹让我的心都紧了：“现在皇后住在冻心宫。”我一听手上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冻心宫是宫廷的刑宫，那里原本是堆砌宫廷所用冰块的地方，后来修筑成冰宫殿，凡是国王遗弃的妃嫔就入住那里，那里当然不是给人住的地方，极其酷寒，冷风刺骨。那样寒冻的风必定粗糙人的皮肤，让人过早衰老。我终于明白眼前的洪严为何看上去那样苍老，我的心就隐隐作痛。我问：“为什么，为什么父王要把母后打入冷宫？”

　　“唉……这事儿都怪我。”他慢慢地叙来：“当年我护送你到伊晟国的东城，我们不是遇到一批装备精锐的杀手吗？”

　　“是的，我记得，那次你带着我扔下了护行队。”

　　“其实在那批杀手中，我认得一个人，即使他蒙着面，他的刀法招式我太熟悉了，因为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在东城学过武，东城民间的武馆特别推从‘推月入怀’‘反上云霄’这些刀路。而且那人的左耳带了一只小金环，黑灯瞎火的时候，就他那个反光。他就是逆妃的表哥。后来我回到乐其国皇宫，径直去见皇后。我们那时都太粗心大意，没有留心太子是否在寝宫里就向她禀报这件事。想不到太子牢牢记住了我们的谈话。

　　那年太子十五岁，伊晟国送来圣主的画像，他默默地看了很久。晚上他就带着太子宫的侍卫和他暗地训练的女刺客一举端掉逆妃的党羽，并将他们束在逆妃的宫室，一把火把他们焚成灰尽。

　　不光逆妃，还有她肚子里的王子也都烧死了。大家都知到，国王本来就很宠爱逆妃，加上她又怀有龙种，更是三千集宠。但由于皇后的身份不得不让皇后的子女继承大位。七公主一旦变成伊晟国圣主，那太子允科继承王位就更加稳固。所以逆妃当年就派了亲信来杀圣主。

　　当国王知道逆妃死了，痛心疾首，怒火中烧。派了人追查凶手。一旦他知道凶手就是太子，必定要废除太子允科。皇后为了保全太子，自己担下了罪名，若是一般的妃嫔，早就被杀了头。顾及皇后的身份，就把她打入了冻心宫。

　　太子倒是经常去冻心宫陪伴皇后，但每次皇后不让他在那里逗留太久，怕他的血液被冻住。但是他是越来越冷漠。很少笑，很少说话。”洪严说道这里满心难过。

　　我听了已经泪流满面。他又说：“皇后也想他了，就放鸽子来催，眼看这百使公馆里就剩我们乐齐国的侍卫呆着，也怪闹心的，所以我不得不来催他。”

　　“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让他回国。”我拭泪。洪严对我行礼，我留他住我宫里，他执意不肯，就回了百使公馆。看着他的的背影，已然不见当年武士的骁勇，看得我的心好生酸楚。

　　我走进书房，生气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直埋头弄他的树叶，淡淡的说：“姐，你想我离开你吗？”

　　“是的。你最好快点回去，我恨不得你马上离开我，我不需要你。”

　　“你讨厌我了，嫌弃我了？”

　　“是的。我讨厌你那副活在自己世界的样子。对人冷冷淡淡的样子。让我看看，你哪点像我弟弟，我哪有像你这样伤人伤己的弟弟！”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叶子，说：“那让我画一副你的画像吧，画完再走。”

　　“好，你现在就画，明天就走。”

　　“我不画现在的你，现在的你呈现出的美丽不是我想要的，再等等吧，我会回去的。姐，求你。”

　　看着他哀伤的眼神，我就心软了。于是怀着哽伤的心情独自坐在我黑色的宫室，没有上灯，我感到极度迷茫，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改变这样被动的处境。因为我还没有坐到圣宫的最顶端。因为最为关键的话不是我说了算。所以很多事情，即便知道，即便伤怀，也只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