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唐研》墨契

3、心已定

　　【3】

　　西装唐研又来了。
　　还是西装革履一脸狐狸笑。坐在客用沙发里与睡衣唐研对峙。
　　萧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考虑得怎么样了？”西装男看了一眼萧安，“还是我们换个地方说？”
　　“不必。我不会再干涉他的选择。”
　　睡衣唐研叹了口气。
　　西装男微微一笑：“你们在人类中间生活太久，沾染了太多人类的思维方式，当然我曾经也是。其实说起来，我们是远超人类进化水平的生物，思维不应该仍停留在人类的水平。萧安，或许你该看看我们的融合和分裂……”
　　“我看过。我看过他分裂过一次，融合过两次……”萧安不耐烦地打断，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对！唐研进行过融合！但是他融合过后的个体还是他！外表性格都一样，记忆力也没有恢复！你们的计划不可行！”萧安好像忽然抓住了一线生机，越说越激动。
　　听到这里，西装男看了一眼睡衣唐研，干咳了一声：“既然你发现了这点……那我不妨再多说一点……我们的融合，其实并不是单纯地A+B=C，而是，A+B=A或B。融合后的新个体，并不像人类的妊娠一样，生出一个全新的个体，而是在原有个体上的进阶版。在融合中，分为主导者和配合者，融合之后的个体主要还是主导者，配合者只有记忆和知识加入了新的个体，他对融合的作用类似于U盘。你说的融合中，你认识的唐研是主导者，所以新个体保留了他的一切包括核，所以残疾依然没有改变……”
　　萧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所以这次……你们让他……当配合者……？”
　　西装男收敛了笑容：“考虑到我们计划的目的，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个体愿意当主导者参与融合。”
　　“我FU.CK！他什么都不会损失当然愿意了！给我们我们也愿意！随你们来多少个，都融融融！”
　　西装男继续干咳，“然而他融合再多也并没有什么用。没有完整健康的核，再多的个体都是残缺。”
　　萧安不可思议地问睡衣唐研：“就这你也愿意？”
　　睡衣唐研依然没有说话。早在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点。
　　萧安攥紧了拳头。愤怒和绝望使他极速喘息，大脑逐渐缺氧而一片空白。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救回了唐研却依然没有改变他赴死的念头？上次和繁衍者的决战也是这样，他宁愿抛开自己去与繁衍者独自决斗，宁愿自爆也不愿让他援手，他不仅不把他当朋友，还不相信他。
　　其实萧安不知道，在他不曾参与的唐研的人生中，种族延续是唐研活着的唯一意义。或是思维习惯，或是已经写入核内信息素，对种族延续的执着已经根植在唐研这个物种的每个个体中。活着就承载记忆，死去就传递记忆，这是他们种族的本能，就像人类的“责任感”。与繁衍者拼死搏杀，有唐研作为种族个体的族群延续需要，也有唐研作为种群另类的“对人类的热心”。
　　萧安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唐研。
　　西装男掏出一张名片放到茶几上，“这是我的地址。等你考虑清楚了，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们都在。”随后起身离开。
　　寂静的客厅又只剩下萧安和唐研两个人。萧安什么话都没说，准备回书房。
　　“萧安。”唐研喊住了他。
　　萧安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
　　“我犹豫的原因……其实正是你……”唐研斟酌着字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那天晚上你问我的问题，其实并不是那样。”
　　“正因为你的存在，我才产生了犹豫。我本可以无所谓地参与融合的，我对生的执念并没有那么强。对我来说，生和死的区别，只有你。”
　　萧安转过身。
　　“那天我说的，死的是我，不是你，并不是说不让你干涉我的选择，而是我说服我自己的理由。确实如此，我融合之后，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唐研出现，有我们经历的一切的记忆，而且不会忘。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和他做朋友……”
　　“开什么玩笑！你就是你，没有替代品！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个唐研？世界上唐研千千万万，与我有什么关系！但你就是你好吗！他们谁和我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他们谁爱吃我做的黄豆猪脚？我要是想找替代品，干嘛花三年时间去研究一堆沙子，网上贴个寻人启示不就好了？有回忆有什么用，一模一样有什么用，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为什么就不懂，你给我的陪伴重于一切！”
　　听到萧安这么说，唐研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可是……我会逐渐忘了你。也有可能在忘记你之前，我们就已经像许多朋友那样，逐渐失去联系……我也不会一直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唐研愣了，他不会一直在这里吗？他会走吗？他为什么要走呢？
　　听到这里，萧安也愣了。这一年的安稳生活，几乎让他也忘了，唐研是移动的。他是四处行走，行踪不定的。可是他居然在他身边待了五年……他之前一直奔走，就是为了寻找同类。可是在遇到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或许，有些事情，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改变……？
　　萧安下意识地望向唐研，正好撞上唐研的目光。一时间，谁也没有移开。

　　当天夜里，萧安和唐研都失眠了。
　　有些事情太令人震惊，急需时间消化。
　　唐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想，在西装男出现之前，他其实就已经下意识地放弃寻找同类了。萧安的存在，已经足以让他驻足。好像一直飞在空中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他耽溺于萧安给他提供的舒适环境，以一种近乎撒娇的方式放松了翅膀，安心地休养生息。
　　答案不是已经有了吗？
　　唐研在黑暗中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