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唐研》墨契

1、西装男

　　【1】

　　萧安拎着一袋子菜刚进门，看见——
　　两个唐研。
　　一个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眼睛望向地板。
　　一个西装革履坐在客用沙发，正扭头看过来。
　　“这就是萧安吧。”西装男嘴角露出一抹笑，眼睛扫过萧安手中袋子窜出头的芹菜，笑道：“日子好安稳呐。”
　　萧安看向睡衣唐研，他一直都没转过头。放下菜袋子走了进来。
　　西装男伸出手，“如你所见，唐研。”
　　萧安没有去握，平视着这张熟悉的脸，“萧安。”
　　移过目光瞥向沙发上依然靠着的唐研，他依然没有转过头。
　　移回目光，萧安有点戒备地问西装男：“你是谁？”
　　西装男笑笑：“说了我是唐研。”他的笑和记忆中唐研的笑都是温吞吞的，只不过以前那个唐研带着点疏淡，又温和而不讨人厌。眼前这个……萧安感觉到唐研这个种族第一次有点像狐狸。
　　“我知道。你是另一个个体。我问的是，今天你以什么身份来我家？有何贵干？”
　　西装男又做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伸手示意萧安坐下。
　　“谁才是这家主人？”萧安腹诽。走到睡衣唐研身边坐下。伸出手背触了触唐研额头，“喂，没事吧？”
　　睡衣唐研终于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转过头看了看萧安，又看了眼西装男，“没事。菜买回来了？”看到门口的菜袋子，皱了皱眉，“说了我不爱吃芹菜。”
　　“那也要营养全面。”萧安维持着家庭煮夫的尊严不退让。
　　西装男笑了笑，萧安和唐研一起望过去。
　　“终于想起我来了？”
　　萧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吧。”
　　西装男放下二郎腿，理了理西装的衣襟，说：“今天，我是代表唐研发展委员会过来的。”
　　“WTF？”萧安第一次听到这个怪异的名字。
　　“唐研发展委员会。上次繁衍者的事件，让我们深刻认识到了个体对种群发展的威胁性。于是，我们几个碰巧遇到一起的唐研，为了促进种群的长久、良性发展，决定成立唐研发展委员会，将所有唐研个体统一登记，科学管理。有点像联合国，每个唐研都是一个国家，我们几个就是安理会。”
　　“这是你们自封的？”
　　“是的。”
　　萧安发出一声轻笑。
　　西装男不以为意：“当然，我们并不是统治，而是管理。我们欢迎有意愿有能力的唐研加入我们。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运作已日趋规范，提出的一些措施也都获得了大部分已知个体的赞同和支持。”
　　“那你今天是来查户口的？”
　　“是也不全是。对于打败繁衍者的你们，其实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不少信息。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说到这里，西装男望向睡衣唐研，“是希望这位唐研，能够同意被融合。”
　　“什么？！”萧安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萧安先生请稍安勿躁”，西装男示意萧安坐回去，“事情是这样的，你一直与之相处的这位唐研，不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一个残疾个体……”
　　“我当然知道，这又怎么了？！”
　　“请听我说完。这位残疾的个体呢，记忆力有些残缺，我们族本是记忆力十分强大的，这样才能传承前辈的记忆至今。而这位唐研的残疾，使我们种群记忆的留存出现了一个缺口，也就是，通过他传承下来的这一部分记忆，有可能在他活着的时候被逐渐遗忘而不能流传下去。因此我们希望能在他尚未遗忘殆尽的时候，能够先行融合，产生一个新的完美的个体，保证种族记忆的延续……”
　　“别开玩笑了！你们这不是在要求他自杀？！”萧安怒从心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西装男没有再试图让他坐下，而是好整以暇地解释道：“请不要用人类的标准评价我们。分裂和融合是我们种族生存的方式，融合产生的新个体拥有这个唐研的全部记忆，连同样貌也一模一样，完全可以取代这一个，甚至比他更完美。”
　　“去你|妈的更完美！”萧安一把揪起西装男的衬衫往门口拽去，“我们不融合！谁爱融谁融！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我家！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西装男从萧安手中挣脱出来，看向睡衣唐研：“我还会再来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们是一个种族。”
　　“种族你麻痹！给我滚！不准再来！”萧安一把把西装男推出家门，砰地关上了门。
　　隔壁听到声音的王大妈打开门，看见衣衫不整的西装唐研正在整理袖子，“哎哟小唐，出门哦？”
　　西装男放下手，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下楼梯。离开了。
　　室内一片安静，门外的对话明明灭灭地传了进来。
　　睡衣唐研依然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暗黑涌动的瞳孔第一次静止下来，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