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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很想要一个家 ...


  •   一年后的冬至,院子里早早地做好了汤圆,她跟师父也终于团圆地走到了一起。只是那时的她还并不知师父心里承担了什么,也不知他们其实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只是那时,那一箭,让他放弃了理智。
      “下雪了。”
      她撑着伞朝着亭中的人小跑而去,‘吱呀吱呀’的踏雪声从身后传来,他停下了手中的白子转头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今天冬至,我们早些回去吃汤圆吧,这样就可以早些入春了。”
      他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道:“没你这么急的姑娘。”
      她脸微红,强撑道:“我,我只是想开春了去看芙蕖花,没想别的。”
      他温笑,等开春了,他们便要成亲了,他也说不了什么海誓山盟,就许了他自己的所有。
      “如今下雪,别又冻着了闹咳嗽。”
      “才不会呢。”君慈刚说完,嘱咐她的人自己反倒是先咳嗽了起来,她看着他咳红的脸轻笑,随后就被某人严肃地敲了额头。

      小年夜的那天,屋内的人全都忙进忙出的,那丫头也一大早就去集市了,就甩胥子衣一个人在府里,说是前几日他咳嗽得厉害不能再出门冻着了,还说自己会记得给他买一些稀奇的医书,让他乖乖的。
      “主子,该喝药了。”
      他捏了捏太阳穴,将手里的医书收了道:“夫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进门就急着去试嫁衣了,不过被几个大丫头叫着先去泡澡去了,说是外头的雪大,都落在衣服里了。”
      他浅笑,拿过药碗道:“不是外头的雪大,你夫人是玩得不够尽兴,干脆就把外衣脱了。”家奴听了轻笑道:“等过些年头了,夫人的性子就不会这么野了。”
      他温笑,仰头将药喝尽,口腔里充斥着一股辛辣的苦味,他看着手中的空碗,良久沉沉道:“我总是想能多陪她一些,我不想死。”
      “少主别这么说,这药总归是会见效的。”
      “但愿吧。”他舒了一口气往后倒去,如往常一般胃中渐渐绞痛翻涌,他紧皱着眉头强忍着,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简单的咳嗽,在玄宗的那五年,那些被迫吃下去的药迟早会要了他的性命,他都知道。
      案几上的香炉静静地燃起了烟,直到末时,胥子衣才面色苍白地靠着塌边吃力地睡了过去。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夫人将乌钱子的药全吐了,让公子去新房找她。
      他撑着额边的手,一松。

      新房内摆满了成婚的用品,有她最喜欢的凤头钗,也有他习惯的发冠。此时君慈正将一本奇门杂谈的书在他面前摊开,指着念道:“乌钱子,乃易容之药,辅以刀功,可改筋骨之容貌。”
      她念的每一字,都很平静,只有抬眉质问他时才露出了哽咽难忍的情绪,一双杏眼通红地盯着他道:“这张脸是你给我的……你爱过我吗,真正的我?”
      她拽着他衣袖的手越来越紧,渐渐奔溃蹲在地上大声地痛哭。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眼睛赤红一次次抚着她的背脊。
      她哭了很久,一直到窗外的街灯亮透了纸窗,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挤在一起看烟花,这时有小孩嚷嚷着让阿娘快看。
      她愣愣地看着天空的烟花绽放了,又消失,彩色的烟火照着她的脸红红的,她嗓音嘶哑道:“我很想要一个家,家里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种着芙蕖,夏初可以赏花,夏末可以采莲,那个家里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侧目不敢看她眼中的光,低声问道:“你,你想要白头偕老吗?”
      她点点头,头发垂在脸颊的两侧,“老了,我就靠在摇椅上给他剥剥花生,握着他的手,让他听我絮絮叨叨的念着家里的琐事,这样我就不会害怕老去,害怕一个人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暖,跟依赖,他再难忍住眼泪哽咽道:“老了,是想身边有一个人,……可,可我先答应了娆玉了。”

      窗外的热闹依旧,红色的火光照在她毫无生机的侧脸,她木讷地低头,手心里发出金属的断裂声。
      “你曾经说过你喜欢看我笑的样子,说我很勇敢,很坚强,我不曾告诉你,那勇敢是因你才有的勇气,也是因为你,我想一直坚强。”
      “凤头钗还给你,以后……我不再等你了。”
      桌上的凤头钗断成了两段,钗尾沾了她鲜红的血,“对,对不起。”他潸然泪下,颤抖地掐住大腿不敢去看她瘦小的背影,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不择手段地留住她。
      可他除了苍白无力的爱,还能给她什么,他不配她把满满的期许都给他。他明明那么自私的想留住她,即使陪不了她一辈子,也想残忍地留住她。

      他不配,不配她毫无保留的爱着,胥子衣愣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院子,渐渐露出撕心裂肺的痛,随后将桌上的药碗顷刻打翻,呕血瘫倒在地。

      “公子,公子……你醒醒。”

      (六)携手白头
      自那以后他一直病着,再也没有见过她,门内的弟子只说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一路朝城外走,没有人知道去哪里了。
      “师尊喝点药吧。”
      他摇摇手,收了医书道:“老毛病了,只是前些年忽然萌生了惧死的念头,喝了许多伤内脏的药,如今想来就想离世的时候没那么痛苦便好。以后阴宗就交托给你们了,我也无力过问,就想睡一会儿……。”
      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医书渐渐松开,就像再也不会醒来一样。
      这时院子的门被人猛的推开,他迟缓地醒来,满是惊愕地看着她立在门口。她的衣衫满是尘土有些气道:“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走的?”
      他被问得有些愣,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回来,会问他这个问题,“可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听后沉默许久,然后蹲在他的膝盖边道:“我想好了,我要陪着你一辈子,不后悔。”
      他愣愣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别开了头。

      春末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让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你走,你走啊……。”
      漆黑的房间里,他披头散发地瘫倒在地上,对她厉色道。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凶她,她也火了,“你为什么总是担心我,我不想你独自承受这些痛苦,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总担心我,我可以帮你分担,我,我不想永远都在你的保护之下……。”她捂着嘴,已然被眼泪哽咽的无法再说下去。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泪再难控制顷刻而下,抱住她道:“傻丫头,你就不会去找好的吗,我陪不了你一辈子。”
      她心里痛得紧紧地抓着他的背,呻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很久,很久才说服了自己道:“……如果,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害怕,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乎我,记挂我,所以你别担心。”
      他看着她强忍恐惧的双眼睛,低头密密地亲吻了她脸上所有的眼泪,紧紧地抱着她,就像刻进身体里了一样,舍不得分开。他想跟她说他有多爱她,想跟她说他害怕死亡,害怕就此离开永不相见,但是他始终不忍她知道这些,不忍她生死牵挂。
      屋外的雨渐大,落在纸窗上化开了一朵朵白洁的花,君慈愣愣地坐在地上,怀中的人已然断气多时,他苍白无力的面庞平静的靠着她的腹部。他走了,临死之前仍旧痛苦的握着拳头,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染污了原本白洁的衣衫。
      “你要有一个家,一定要有一个安定的家……。”
      她渐渐抱紧他冰凉的身躯,失声奔溃。
      他曾经那样想活着,活在她的身边,亲口许诺她一个家,可他终究没能如愿,也执着的将那个秘密永远地带进了坟墓。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爱过娆玉,是否真的心里装了两个人,而不是将一辈子的感情都给了她,却不忍跟她说。
      这世上有太多人一生都在执着地寻找着一心人,想他永远只爱自己一人,可这样炙热的感情往往转瞬即逝,不如退一步,寻一个能陪你到老的人。他陪你一辈子了,何尝不是另一种爱。
      愿得一心人,不如寻一个能陪你携手白头的人。他明白的总是比自己要早,永远护在她的前头。

      师父,你欠了我一个白首之约,我们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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