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原来她是这么介意 ...
-
转眼,山丹开尽,她也渐渐淡去了疤出落成了大姑娘。师父偶尔见了也会笑说,长大了比以前乖了,她也这么觉得。
于是一大早,她就乖乖地备好了茶孝敬道:“师父,师兄们研究了一日的药草应该渴了。”
“还是师妹窝心。”
在众人的夸赞中她笑着将茶端到了师父的面前,他习惯地接过。
随后几个人就吃着茶果,随口问起了师妹对药草有什么见解。她说的很是通透,即使是一些生僻的也能答的上来。
说话的期间她还时不时地偷瞄师父,他一直在细细地翻着药草,束腰的衣衫,长长的广袖。她浅笑继续跟师兄们若无其事地聊天,只是伸手顺势将他褶皱的衣领翻了下来。
胥子衣微顿回头看她,那丫头却又转回了头,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他一笑,这时门房的人忽然来传话说是玄宗的宗主来了。
等师父走后,几个师兄才凑近低声道:“师妹你借我们勾引师父,我们可吃亏了。”
她一口茶水烫到了嘴,脸红道,“……这么明显吗?”
他们都憋坏了点点头,还指明了师父也是看得出来的。她这下糗大了,师父会不会觉得她很恐怖,怎么会有姑娘刚及笄就想这些的,明明才刚刚长熟。
“师兄我不舒服,我先走了……。”说着她没精打采地飘出了院子,几个师兄都是一脸关心。但是半个时辰后,她就出现在后院的墙上眼巴巴的盯着师父的女客人,一脸凶光。
“哥哥,好久不曾与你碰面了。”
娆江笑着取下斗笠,容貌艳丽。其实她就是娆玉的妹妹,现任的玄宗宗主。只是她喜欢师父,喜欢师父啊,某人使劲的挠着墙。
“转眼已经是六年,姐姐离世的时候你曾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叫我好生难过。”
“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胥子衣平静的听她提及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样的平静多少让娆江心里起了疑心,她试探道:“姐姐已病逝多年,你也应该释怀了,不如跟我一同回盛京处理门内的事务如何?”她说着状似期盼地去握他的手。
他眉峰下意识地微蹙,这个细小的动作只有君慈能察觉,那是很反感的意思。这时墙角一道折光适时仪的照了过来,制止了娆江的动作。
“何人在那里!”
墙后的君慈利落地收了镜子,镇定道:“阴宗弟子,君慈,见过玄宗宗主。”
娆江盛怒地看着她,却半天没有听见训斥的声音,只闻几声偷笑道:“君慈?哥哥尽然真的在身边养了这么个人,原先我还只是听人说有人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真的。”
胥子衣停下,面色明显阴沉了很多,“她不是娆玉,我也不曾将她当做过任何人。”
“谁知道呢,只要你喜欢着姐姐难保没有私情。”
他们这番突兀的对话仍旧在继续,君慈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几年的变化,已然不是脸上的疤痊愈了这么简单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幼时跟鬼道士说的那番话,却没有想到,那个最简单直接的答案。
“哥哥,你亲手给了她这张脸,她知道吗?”娆江凑近耳语道。他怔愣,侧目冷冷地看着她笑着离开了院子。
屋外的微风拂过,君慈躲在墙后一直紧紧地贴着墙壁,身后的人也立在原地许久,但是谁都没有上前,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回去吧,天冷了。”他温声道。
良久,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她才忽然很难受地哭了起来。有难以接受,想不明白,也有掏心窝的痛,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介意娆玉。
如果换成别人的脸她顶多就是惊愕,毕竟她是毁了容的人,不会有太多的要求。可如果是娆玉,她连划破它的心都有了。
她讨厌跟她沾到半点关系。
(四)你喜欢我什么
师兄们已经去并州有三日了,临走前嘱咐了她,让她别到处乱跑。她只是嗯嗯地答应,然后就发呆,呆到桌上的肉包凉了第五个。
彼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她匆匆地推门而出正好见师父往屋内走,墨色的衣衫整洁,同往常一般,就是这样的他反而让她有些紧张。
“师,师父。”
胥子衣闻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月色照着他面部精致的线条带着一分冷漠。
“……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为师不曾躲着你。”他说得很平静,而君慈却只能因他的平静而更加的憋屈。
“这张脸,是我求鬼道士得来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她的脸。我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不让你难过。我不退缩,我想变得更好,想有一天能同你并肩而立,我喜欢你,我,我就是喜欢你!”
他愣愣地看着她涨红的脸跟眼睛,最后的表白她估计是没想过现在就说出口的吧,结果一急就全说了。他人有些发闷地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你,因为师父什么都好,对我好,而且会很多东西。”
“我…有这么好吗?”他的眼里有些惊讶,君慈坚定地点点头。
他愣愣地看着她嘴角的笑靥,也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就喜欢看她笑得两眼弯弯,喜欢看她遇到困难仍旧没被黑暗吞没,或许正是因为他曾经不曾做到,所以就觉得她的温暖分外耀眼。
他低眉掩盖去了自己眼底无意流出的炙热,夜阑更深了,他沉沉道:“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的生活。别再胡思乱想了,回去吧。”
“可我想了解你……。”
门咯啦一声被关上了,她一个人脑袋涨涨地站在外面。
那是他第一次不称为师,可她并没有感到亲近了,只觉得他心中有层层的防备,难以卸下,即使她已经将自己剥得毫无保留,也没能成功。
清晨的院子,零零落落的下起了雪,她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路上的人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这时巷子里匆匆跑过来一人。
“君丫头出事了,你胥师父天还没亮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带走啦!”
“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车就是朝着郊外的大宅去了,君丫头,君丫头你可要等你师兄们回来再一起去。”
“师兄傍晚才回来,我等不急。”她话毕,也不管她是在跟师父冷战那,还是僵持,一夹马腹就扬尘而去。
半刻钟后,她两手通红的出现在大宅里,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师父,此时他正静坐在石桌前吃着两蛋一汤的鸿门宴。
对面的娆江笑道:“有时想想真的很羡慕姐姐,如果不是为了她,你恐怕永远也不会留意我。”
师父并没有抬头,说得估计是一句敷衍的话,反正是没听清楚。随后就见娆江浅浅一笑,转了话题道:“你怎么不带你那个女徒弟一起来,她似乎很关心你?”
“不必,带着麻烦。”
“你就这么不喜欢她,还是那日被我说破了,哥哥不愿意再这么自欺欺人了?”
君慈的脸略黑,因为娆江的话总是说不了三句就是她姐姐,而且每一句都在讽刺她比不上娆玉。师父没有回答,但是不知道是不愿意回答,还是默认了,她不肯定是哪一种,只是心里早已天雷勾地火,就差一声炸。
“我们喝一杯。”
两人仰头饮下,似乎都各怀心事。这时娆江朝君慈这边看了一眼,就像知道她的存在一样,莫非是自己的杀光太盛,她匆匆往后躲。
等自己定了神后才发现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朝自己的周围扫视,随即冲了出去,大喊了一声,师父,那毒妇要杀你。
胥子衣闻声转头,幽黑的眼眸略惊,转眼就见那丫头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中箭倒地。他惊愕地起身连带着桌上的酒杯‘啪嗒’落地。
“君儿,君儿!”
她脸色苍白,痛苦道:“师父痛,好痛……。”她那时脑子里只能思考这么一件事情,完全管不得那人会不会再发第二箭。
“别动,别动。”胥子衣紧张的按住她血流不住的伤口。
她看着师父微红的眼睛,情绪也跟着牵动,于是使了全劲问了他一句话,随后就昏了过去。
“我死了你会更想谁,我,还是娆玉……?”
她当时被娆江激得肾上腺素直升,就直接问了出来,完全没有考虑这话在当时的分量,也不知道师父的脸色极其难看,只当她是为情存了想死的念头。
“没想到,竟然被这贱人坏了事……。”娆江凉薄的话还未说完,他手中的剑便刺穿了她的肩膀。
“她若死了,我要你陪葬。”
她低头木木地看着剑锋,讥讽道:“是我顾念旧情给你多活几日的机会,你敢杀我,你就不怕我们灭了你的阴宗。”
他立在雪中,眼中浮起了阴暗,“是我给你机会,玄宗这几年的衰败竟然把你逼得如此愚钝。知道玄宗这几年为什么被不断地掏空,而阴宗看似混乱却在不断的壮大。”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躲在区泽这么简单。”
娆江震住,直到身后的围墙忽然响起了围剿声,她才含泪呵呵呵冷笑道:“你好大的本事啊,多少人在你算计之内你才有今天。”
“你,我都是局中之人,不用这么怨怼地看着我。”
她盯着熊熊的火光,盯着眼前这个人高冷道:“如今你那含恨而死的父亲,也应该含笑九泉了。”
“十年前,他将阴宗交到我手上时,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她看着他手中碧青色的冷剑,没有任何犹豫地拔出,一股麻木的痛。
十年前他还是寄养在玄宗里任人欺压的遗孤,天天被阿爹抓去试药他都强忍着没有喊痛,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虎狼之心,而他们还只觉得他是个只知道女人的废物。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姐姐,君慈的脸,所谓的痴情,这一切都只是你铲除玄宗的一步虚招而已?”
她临死之前,死死的看着胥子衣模糊的背影,他停下了脚步微侧头。
“……你倘若真想知道,便自己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