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e》黑作者

2、Part.2

　　走得越远，视野中的白色就越来越少。Kevin在几乎是白色的雪山和嫩绿的草原的交界线处停住脚步，蹲下来用手心爱抚刚出芽的绿草地，一片片地抚摸，就好像那些只是从大地的身上钻出的毛茸茸的毛皮一样。
　　就只是这样，Kevin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
　　然后一阵风吹过，不冷也不热。Kevin第一次注意到自己那长得已经到胸口的头发。尽管对发型或者说整个外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每当有风吹过都得把头发重新整理到背后去的动作对于一个只剩一条手的人来说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
　　但如果要剪头发的话，对于一个只剩一条手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所以Kevin思索了一会，跪坐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佩刀、刀尖朝上固定在□□，仅剩的手扯住一把头发往刀刃上蹭着割去，并且一直注意着不要误伤头饰。就这样，差不多把头发都切短了。
　　Kevin远远地就听到草地那头沸腾的人声——这不是刻意地想听，而是周围的声音“自然”地传到了Kevin的耳朵里。大概是个热闹的小镇——Kevin简单判断了一下，决定打探一下落个脚。
　　Kevin当然需要吃饭。也当然需要没有雪的地方睡觉。
　　而地上还都是Kevin的头发，但很快就不再是了。它们扎根进土地，像是在生长。

　　“哦天呐。这里真的是龙吟山？比起刚才那座山大得多，但不仅没有龙或者龙吟，天气状况还更加恶劣。要是告诉我这是寒云山我肯定不会怀疑。”在上山到半山腰的时候，Caxp就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只因为VolRock真是和一开始Caxp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保护Caxp的安全，一点也不肯使用山神的力量取暖或者疾走。这才让Caxp不满地撒起娇来。一路上山的时候，Caxp就不止一次地抱怨路程好长、脚好痛、身体好冷，一点儿都没有漂泊多年经历数载风吹日晒的旅行者应有的素质，倒像是等着VolRock好心背着他走路一样。
　　但这次VolRock罕见地回应了他，用说不清的语气。“很久之前不是这样，不论哪方面。自从原来的山神沉眠之后，龙吟开始变得和寒云一样，甚至每况愈下。”
　　Caxp没想到对方会耐心地解释不寻常的现实，有些受宠若惊地舔舔嘴唇。但好奇心总是在时刻膨胀着，即使Caxp已经接近三十岁，也依然摆脱不了自己这最孩子气的部分，Caxp小心翼翼地问：“也就是这里以前也是有龙的？”
　　很显然，Caxp为自己赢得了一个遭受山神不屑的机会。Caxp耸耸肩不再追问，把自己更多地埋进毛皮衣服里，一边顶着风雪一边继续前行。

　　那果然是个很热闹的小镇。镇上的人告诉他这里是邻水。因为每年像Kevin这样的外来者的数量都非常多，所以每个人只是好奇地看了看Kevin奇异的打扮，不曾上前多问。
　　而Kevin只是想要一个住的地方和一些吃的。但他显然忘了不论哪一项都是需要钱的。但没有人告诉Kevin——因为这是常识，所以Kevin保持着不知道的状态。
　　他只是觉得那家餐馆看起来很整洁，所以就进去了，点了餐，并慢悠悠地吃着。同时四面八方的谈论声一个不落地灌进他的耳朵：

　　“……不过看样子那个新来的好像很有钱。”
　　“少来了，有钱人可不会孤身出来吃饭……”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确实挺漂亮的……”
　　“……我也不是存心逼他……只是那天真的急需钱……”

　　尽是些街坊小邻的谈话，说实在的，Kevin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这顿饭菜却是挺好吃的。
　　毫不知情的Kevin就这样，在无意中吃了霸王餐，而且吃完就打算默不作声地走人，于是立刻被人按着肩膀押回座位上。
　　Kevin不太高兴。
　　“你还没付钱。”这个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性但冰冷低沉。
　　Kevin回过头看着对方，或者说只是回过头让对方看着他。“付钱？”尽管是疑问的语句，但Kevin脸上依却没有任何表情。
　　“钱。”对方有些无奈地向Kevin伸出手，但很快发现Kevin好像看不见，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Kevin眼前挥挥。
　　“我看得见。”Kevin打断对方。尽管自己只剩下隐约的虹膜轮廓的几近全白的眼球毫无说服力。“我不知道付钱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可能没有。但我可以做其他事偿还。”
　　“吃了霸王餐就想用工作来抵账，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都这么给面子的话，就没有失业的人、而我的餐馆也没资本再开下去了。”
　　Kevin只能默默地脱衣服。
　　“你，你想干嘛？！”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看到一具白嫩嫩的身体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忍不住先吞一下口水。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也许可以把衣服给你做抵扣？”
　　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
　　——这样的衣服抵押给谁都不会有人要的吧。
　　她没有说出口。
　　但她出手阻止了Kevin：“别脱了。看来你是真的无路可走了。我不计较这次了，就当做请客。”
　　Kevin拿着衣服，不放下也不穿上：“我觉得我今后也会需要你说的……付钱？听你刚才的话，你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但忙得亲自上阵，你应该是需要一个助手的吧？”
　　老板娘思考了很久。
　　“我们可以进去详谈，但首先你得穿好衣服。”
　　Kevin如释重负。在心底稍微地喘了口气。

　　“按照这个速度，我想起码还得走上三天。”Caxp望着已经接近却一直没法到达的山头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是个神，你当然有无穷无尽的时间跟我耗在这里，而你从不动用神明的力量，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看到我冻死在这里成为你唯一的消遣。”
　　VolRock不置可否。他没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也并不想用掌控人类生死的方式得到消遣和满足，但他不想反驳。只不过那句话让他的心里不太自在。
　　他只是想更仔细地在龙吟山上找到那个睡懒觉的山神而已，他不想错过任何地方和微小的线索。
　　而Caxp见VolRock不接话，就以为他是默认了，于是又可怜巴巴地坐在自己动手升起的火堆旁边连声哀叹给对方听：“想想我的过去吧，有亲人和美人相伴，身居政府要职，根本不可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里活受罪。”
　　VolRock当然也有过去，比现在美好的过去。但不是说现在很糟糕。
　　只是，等一个沉眠的神醒来是很漫长的。二十年的时间或许还不够长。
　　但一点也不会感觉辛苦。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