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六、毁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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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林诺很熟悉，半个多月前这声音的主人还在神采飞扬地分析维吉尔构筑的冥府路线，说的好像他曾去那儿旅游过一样。
那时这男人像个会因为某段古章节的多重释义而与人激辩的较真学者，可此时他将声音放得分外平缓温和，却让身处温泉的林诺心中一阵恶寒。
他不认为德米特里家的佣人会这么不懂事，只能说‘红杰克’早有准备，这人苦心孤诣地结交弗拉基米尔的表兄，他就算有心绕着走恐怕也躲不过。林诺能感应到男人从后面靠近，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的意思。
‘红杰克’蹲下来，毫不客气地将手搭上了林诺裸x露的肩，手指沿着那些陈旧的伤痕一一描画，而后在他的后颈轻浅而暧昧地摩挲，“我后悔了，那个人不该死的那么痛快。。。”
林诺依旧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像雕塑一般。
“为什么躲着我？”‘红杰克’更加放肆地俯下x身，将唇印在林诺在月光下格外苍白的肌肤上，舌尖游走在他的肩颈，眼中有若隐若现的偏执，“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你的意愿，被那男人下了禁令么？看吧，俄国人的心胸就是这样的狭小，你没告诉他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么。”
“J，你自己清楚。”林诺终于有了反应，他反手拨开了‘红杰克’的脑袋，从水里出来，拿了浴袍披上，而后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抱着臂，冷笑着看向演苦情戏的男人。
‘红杰克’似有些迷惑，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一笑，“哦，是指车臣人的事？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么？”
林诺不答，只冷冷地看着他，已是回答。
“呵，这样的对话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红杰克’走过去双手撑在林诺的椅子扶手上，逐渐压低身子逼近，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黏着地观察着身下人，嘴角泛起了古怪的笑容，“那好吧，是我。所以呢？你现在是要替他向我兴师问罪？因为这样无足轻重的理由而和我断交？据我所知，他并未有任何损失，反倒因此得益了才对。林诺，你对我不公平。”
这理直气壮的委屈让林诺咋舌，不过疯子们向来以为自己问心无愧，和他们讲逻辑只会气死自己，林诺不和他讨论对错，只说结果，“他是我的伴侣，你要害他，我给不了你公平。”
‘红杰克’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不屑冷笑了几声，摇摇手指道：“他只是你的床伴罢了，激情过后，还剩下什么？况且他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呢？你不如猜测一下，倘若让他在你和为父报仇之间选择，被放弃的会是谁呢？”
“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和我没关系么？也对，那么就当做回答自己吧，需要面对这些真相的是你。”
‘红杰克’善以言谈惑人，可林诺此时定了心神，偏不如他意，只求他早些识趣离开，说话也不再婉转，“J，不必多说了，尽管我欣赏你的才学，却无法纵容自己再与谋害我挚爱亲友之人继续交往下去，往后别再来找我了。”
“原来是这样。其实。。。算了，既然你认定我是那样的人，辩解也没用呢。。。这太令人难过了，你还是带着最初的偏见，如果我没猜错，你从没想过真正和我结交吧？”‘红杰克’眼中的狂热忽然变成了极度的冰冷，而偏执不改，他温柔地抚摸着林诺的脸，声音却森冷至极，“我不想伤害你，是你逼我的。”
话语间的威胁之意对林诺来说不痛不痒，他推开了将他圈在椅子上的男人，走过去弯腰拿起了水杯，回头挑眉道：“你想怎样？”
‘红杰克’目光阴冷地紧盯着林诺的一举一动，忽然快步走近，伸出手去，林诺条件反射地格挡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片四溅。而‘红杰克’再次伸手，他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出奇执着地想要拉住林诺，但几次都被避开了。
“啧。。。我讨厌被拒绝。林诺，就算你不怕受伤害，何不为你的家人想想？你不参与叶氏的经营，可你就对你哥哥的事一无所知吗？我这里，可记着不少有关他的东西呢。”‘红杰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得诡谲。
“J，危言耸听的话说太多就变‘狼来了’。”林诺虽如此轻松说着，可心却已经提起来，他想要毫不迟疑地说叶森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想打趣着说叶森最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有他这么个倒霉弟弟，他想理直气壮地驳斥眼前这个言之凿凿的男人。。。
但。。。
‘红杰克’满意地看着林诺眼神里细微的闪烁。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看上去一副世故通达的模样，其实好骗得很。。。
“无人能知的事不代表我不能知道，无人能为的事不代表我不能为，不要把我和凡庸的人混作一谈。呵呵，你还是不信我。。。据说叶森最近忙着请新盟友，叶氏要动大手术，他这前瞻性的决策与勇气令人敬佩，可革命成功与否，变数多着呢。。。想知道吗？我脑子里都存了些怎样的秘密？”
“没这个必要，我有更好的提议——”话音未落，林诺手中赫然多了一支金属宝珠笔，尖锐的笔尖恰停在男人左边绿色眼瞳前方，只要手腕一用力，那画面定十分好看。
可这绿眸子的主人却全然无畏地笑道：“虽说常仰仗这颗脑袋存东西，但讨厌它的人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时常和手下人约定一些事，以防万一嘛，万一我有不测，是一定要留给这个世界一份丰厚遗产的。更何况，你是真的想杀我么？”
他自信满满地握住了林诺的手，那手中的笔还是从他胸前的口袋里顺的，如果林诺决意要杀他，是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这些话的。‘红杰克’清楚林诺心里的顾虑，想太多，这是优点，更是缺点。
“动不动就这样吓唬人，真是令人心动的顽皮。。。”‘红杰克’无视林诺心有不甘的愤怒，慢慢压下了他的手臂，收走了差点变成凶器的笔，漫不经心道：“不把心里的犹豫射杀干净，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力，即便我为你沉迷，可不得不说，你还未成熟呢。”
林诺恶狠狠地瞪视自信满满的男人，却不知此时自己的表情挑起了对方更多的兴趣，他的愤怒和压抑为‘红杰克’的实验提供了新的数据。
“瞧你的这幅模样，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哦，还是个伤到了爪子的小猫。”‘红杰克’一低头恰看到地上几点暗色，竟是血迹，林诺赤着脚站在地上，显然是被方才的碎玻璃扎伤了。调戏归调戏，任谁也不会乐意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受伤，哪怕是如‘红杰克’这般的异类，他不再说话，直接伸手去扶林诺的腰，打算把人抱到椅子上，毫无悬念结果是暴力不合作。
正处于出离愤怒状态的林诺自然容不得再被这变态动手动脚，他一挥手狠狠打开了‘红杰克’即将摸上来的手，继续用冷若冰霜的眼神释放杀气。
“可真让人头疼啊。。。”‘红杰克’佯作苦恼地长叹一声，“如果你肯顺从些，我说不定会心软，男人心软了嘴巴就不会那么牢固。不想知道么？哦，对了，不只是叶森，还有你的俄国情人哦~真可怜，把自己身家性命赌进去，却连复仇对象都搞错，智商真是令人堪忧，你不打算帮帮他么？还是说你并没有那么在乎他的未来？”
即使这个男人一贯无信誉可言，可林诺还是被他的说法惊出了一身冷汗，倘若此话不假，那么此刻的弗拉基米尔已陷入了怎样一个巨大的阴谋深潭。。。可‘红杰克’为何要出言提醒对手？难道他真的只为从自己这里得些便宜？
林诺紧皱着眉，不发一语，目光闪动。而‘红杰克’已经帮他做了决定，不打招呼便将他抱了起来，果然林诺只紧握了拳头，并没反抗。
一旦掌握了规律和底线，控制人心，再轻松不过了。。。
他将林诺放在了椅子上，而后蹲下来，将那双受伤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手帕，清理伤口里残留的碎玻璃，目光专注。
与之相对的，林诺就如同旁观者一般，满面冰霜地盯着他，丝毫没有关注自己的伤。
男人依旧低着头处理伤口，却又开始说些废话，“你究竟给我打上了什么标签？如果你和别人一样看待我，我会很失望的，我们——”
“J，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红杰克’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嗤笑：“这么心急，看来他对你确实很重要，”他手搭着椅子扶手弓着腰站起来，重新将林诺困于自己的笼罩下，他低下头凑得很近，他的唇就停在距离林诺面前一公分的距离，“别推开我，这是条件。”
林诺紧皱起眉，微微偏了下头错开‘红杰克’几乎要吻上来的唇，他不会一直忍耐，如果此人说不出什么实在的信息。。。林诺眼皮跳了一下，拳头紧紧握起，手上关节泛白。
该死。。。
“放开他！！！”
德米特里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弗拉基米尔如此失控，即使他这个表弟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可这次竟然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客人朝死里打。。。
弗拉基米尔在看到了林诺被一个男人圈在椅子上亲的同时，脑袋‘轰’的一下炸了锅，他忘了自己是如何把那个混蛋按在地上的，只是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那张可恶的脸上，每一下都有鲜血飞溅出来，可完全不够，他心中的怒火一丝也不能减少，因为这个人在笑，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嘲讽的光，像个胜利者一样。
“停下，沃夫卡！你会把他打死的！”德米特里完全拉不住凶悍的表弟，他的阻拦被丧失理智的弗拉基米尔忽略掉，而他的客人已经面目全非了，再两拳下去真的会死啊！！
德米特里又一次被弗拉基米尔挥开，而且还反被打到了下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确信在保镖们赶来之前这里就要变成凶杀现场了，正在抓狂之际，忽然一个声音让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天使传递的福音。
“够了，停下吧。”
弗拉基米尔忽然顿住了拳头，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凶狠的盯着林诺那张平静的脸，一开口连声调都变了：“你要庇护他？！林诺，别告诉我你是自愿——呵，我差点忘了，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是不是已经做过了？！”
林诺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克制道：“你理智点，我和他没关系，但他不能死，他是你哥哥的客人，如果死在这里，会很麻烦。”
弗拉基米尔也深吸了一口气，脑子渐渐恢复了零星思考能力，‘红杰克’身份复杂，牵扯甚广，如果在这个时候死在斯塔索夫家族手上，会成众矢之的。
然而就在他刚要放手，从此人身上起来的时候，那血肉模糊的人却突然开口，吐字艰难含糊，却一字一字用力道：“怎么。。。会。。。咳咳。。。没。。。关。。。系。。。呵呵呵呵哈哈哈。。。”
于是弗拉基米尔的拳头又一次砸在他的脸上，幸而一拳过后就被刚赶到的保镖们拦住，足足四人才按住了发狂的野兽。
德米特里为难地看了看林诺，后者按着扶手站起来，身子轻微晃了一下，而后慢而稳地走过来，朝他颔首道了声：“抱歉，季玛，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是我安排失当。。。”
林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了弗拉基米尔面前，保镖们在德米特里的示意下松开了压制，他还没来及扶住男人，就被十分大力地握住了手腕，那力道似要把他骨头捏碎。
弗拉基米尔喘着粗气，冷冷地盯着地上的‘红杰克’，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而后猛地一拽林诺，拖着人大步离开。
林诺一踉跄，被迫紧紧跟上，仓促之中回头望了一眼‘红杰克’，竟然见他无力瘫在头侧的手微微摆了摆，像在挥手再见一样。
很快林诺就不能再考虑别人的问题，因为即使弗拉基米尔一句话没说，林诺已能从手腕上的禁锢体会那出离的愤怒。他被这狂躁的熊从温泉一路连拖带拽地拉回了房间，回下头就能看到自己一路洒血而来。。。
‘嘭’的一声门被摔上，林诺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个哆嗦，每当弗拉基米尔真正发怒的时候，即使是万事无所谓的人也不能从容对待。
“为什么，林诺，告诉我理由。”弗拉基米尔松开了钳制，与他相对而立，冰冷诘问。
不，还不能说。。。在确定谋害老奥尔洛夫的真正幕后黑手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倘若这只是‘红杰克’的诡计，随意说出来，对于执念深重的弗拉基米尔，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他原本就处在至关紧要的时期，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怎能在这时乱了阵脚。。。
“那只是一个交易。”
“交易？！你把自己当做什么了？林诺，你愚弄了我对你的信任！侮辱了我的爱情！这是背叛！！”
弗拉基米尔浅色的眼睛凶芒毕现，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可怖，林诺从不知道自己竟有一天会惧怕这双漂亮的宝石眼睛，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嗫嚅：“哪有那么严重，最多被碰一下，又没什么损失。。。”
“呵，”弗拉基米尔冷笑，表情有些癫狂，他握住了林诺的肩，哑声道：“那么，是我打搅了你的好事？我是不是该站在一边看着他吻你摸你干你？！”
“我有底线你不要胡搅蛮缠！”
“那你考虑过我的底线么，你知不知道你和那混蛋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在挑战我的底线？我忍耐下来，给你自由，从不监视你，可你如今让我看到了这样精彩的画面，林诺。。。我很痛苦，我太痛苦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弗拉基米尔抱住了浑身僵直的林诺，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悲哀地闭上了眼睛，他沉重的呼吸如同重锤击在他的心上。
林诺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任性，他时常将这个男人的情绪置于脑后，考虑过每个亲友却偏偏忽视了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会理解，然而不需沟通的理解只在经书和言情小说里存在。他欲软言求和，话还未出口却忽然被男人猛地一挥甩到了床上，紧接着就被死死压住。
（中有省略，具体请看简介处链接）
他曾那样信任他，所以将最难堪的一面也展露给他，他曾那样相信，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伤害他。而现实却是，他十足地掌握了他的痛处，然后十足地攻击它们，十足轻松地将他击溃。
来自至亲至爱的伤害总是格外残酷，而林诺却已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实在让人心碎。。。
——Hey~
。。。谁？
黑暗渐渐弥漫过来，这些黑暗来自他曾经艰难逃离的地方，如今却轻易地将他再次包裹进去，很快便彻底融为一体。
——You are here,not there.Come~
唔。。。想起来了。。。好久不见。。。
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倒退着，在时光回溯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他们不过刚刚相识，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只要须臾便消逝在脑后，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所占分量太过微小。
终于还是到了末路么？能走到这个程度，似乎已经占了大便宜呢。。。面对迟到的判决，庆幸足矣，实在不必觉得难过。
——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 ~Everything must go somewhere~
不过是回到从前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像从前一样，一个人，在各式各样的他乡徜徉，彼得堡，也不过是众多他乡中的一个，他也不过是。。。
似乎没那么容易啊。。。只是刚起了分离的念头，心脏就疼的像被生生撕裂一样。他不是尘埃，无法随手抹去，他是烙进心里的印记。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哪种表情才是恰如其分呢？愤怒还是若无其事？即使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是不可能的吧。。。
——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Humpty Dumpty had a great fall~
是啊，就如一件瓷器摔出了豁口，无论修复的多完美，也总忍不住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破碎过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寻一种轻松的方式，就此堕落，从此解脱。或者求一个世界末日，干干净净，从此再不必多费心思。
离2012年的12月12日还远得很呐。。。
——那就杀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六、毁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