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不爱你》姜念

4、稻草人 房门，开了

　　房门，开了又合上。
　　他日日躲在这里醉生梦死，那份文件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他不敢靠近，不敢看，只能故意无视，任凭自己一轮又一轮的陷入梦魇。
　　他是个懦夫，一直都是。
　　他不敢去医院看她，怕从她口中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话。怕那张明媚的笑脸只剩厌恶和失望。
　　是的，他突然发现他是那样的害怕。可最害怕的却不是这个。她曾经温暖包容之下的依恋若是变成一摊死水才是他最害怕的。
　　他突然有些记不清那天为什么要去见可乐，脑子混乱异常。迷迷糊糊听见有声响，耳边是一声沉沉的叹息。他张了张口那个无数次在心头盘旋的名字终于念了出来：“许诺。”
　　来人拍了拍他的手，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真是个傻小子，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许诺，有部小说叫曾许诺你知道么？”
　　“许诺，你是不是你爸对你妈许诺的意思？那许诺什么呢？哎，别走，说说呗。”
　　“许诺，可乐生日快到了，你们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东西，真烦。”
　　“许诺，是不是你们女孩子都这么狠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说……她怎么就能舍得。”
　　他一直连名带姓叫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习惯了。 白歌说他，你真是不客气，喊的理直气壮，人又没欠你，傻子，也不想想。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因为风间暴走了。
　　“小白，有像你这样当着面说人坏话的？”
　　白歌一秒变愤怒的小鸟：“小白你妹，你全家都是狗。”
　　风间啧啧：“别介啊，说你狗还怕委屈了犬类。”
　　许诺从厨房门里钻出来一个脑袋，乌黑的眼珠满满都是温暖的笑意，声音清脆道：“你们俩怎么又干上了，打住啊，不然罚你俩没晚饭吃。”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神同步各自将头扭向一边，“哼！”
　　她们三个相约在许诺家里做作业，顺便噌噌饭。
　　这时候许诺还不太会做饭，却硬要在小伙伴面前展示自己的身手。最后被许妈发配在角落择菜。后来，那两个一脸别扭蹲在许诺边上帮忙择菜。 彼时年少，孩子气的吵吵闹闹，感情却像加法一点一滴日渐加深。 把许诺比作水，表面看着冰冷，其实温和柔软。她一直用自己的温度包围着他，试图融化他的冰冷。可是她忘了，水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那份文件风间最终也没签，但婚还是离了。
　　这天底下的婚姻，只要不是军婚，想要离也不是难事。风间的母亲何静拿了户口本和他的身份证再托了点关系不需要本人，一个红印印的章盖下来，九块九也就是过去式了。
　　风间红着眼睛，死死拽着结婚证，像头困兽。照片上的女子正对着他笑，皎好的五官明媚可人，只要望一眼便再也拔不出来。
　　他有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领证的那天他就想说。
　　丫头，简直美翻了。
　　从前没有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许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神不宁，医生叮嘱她不要劳神，不要胡思乱想。她其实也没想什么，这几日很多人来看她，有些陌生，有些熟悉，虽然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好在许母和小白一直在医院陪着她。
　　只是人来人往，她总是找不到自己想看的那个身影。透过月光，伸出被子，这无疑是令女人羡慕男人喜爱的手，指间修长，圆润剔透。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空。
　　空！！
　　她脑袋一懵，想起戒指的形状。随即失笑，怎么可能是戒指，她才二十一岁，更何况她这么喜欢那个人如何肯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医生说的对，她果然在胡思乱想。第二天，小白来看她，带了她最爱的小米粥和生煎包。她一边吃着一边故作不经意问：“风间那家伙呢，我都住院了也不来瞧瞧。”
　　小白眼神复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什么。摆摆手：“他最近有点忙，昨天还打电话托我问候你。” 许诺舀粥的勺子顿了顿，低头扯扯嘴角：“小白，我有没有说过你实在很不擅长撒谎。尤其是你的腿还在不停抖。” 她瞬间大惊失色，手扶住双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的表情取悦了许诺，哈哈大笑：“小白，你这样子跟个傻逼一样。”
　　白歌没好气瞪她，心里却在纠结怎么说。
　　但许诺是谁？白歌，小白的超级死党。两人的关系可以定义为道友之上，恋人未满。
　　她抬头看向窗外，语气轻柔缓缓道：“醒来的这几天你同我讲了许多，唯独没有提起过风间。小白，这不正常，你想瞒我，瞒我什么呢？”
　　小白知道许诺很聪明，也没想过要永远瞒着她，只是这么快…… 指间不自觉拽紧衣角，别过头不去看她，“如果我告诉你，你答应我不要伤心。风间他……和可乐也许要复合了。”
　　许诺眨眨眼睛：“哦。”
　　她抬手，想拍拍小白的肩，告诉她。这没什么，不就是念念不忘，不就是复合。小情侣嘛！总是如此反复无常的，我们要学会用一颗博爱的心去谅解。
　　手却像被千斤重的物体压住，一丝力气也无。怎么可以释怀，那人不是别人，是风间啊！她心心念念藏在心尖上的人。
　　她听见自己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小白，和你商量个事。”
　　白歌一愣，什么？ “起立，转身，向前走五步，把门带上。” 直到门咔嚓一声，她怔怔的发了会呆，然后慢慢把被子拉起来将整个人埋进去。眼泪毫无预兆冲出眼眶，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在哭，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以前，亲耳听到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她没有哭。不是不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而现在，她依旧没有立场，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
　　心像是被人用针一下下扎，密密麻麻的止不住疼。可乐是谁？笑起来会露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容易脸红，又大大咧咧。用风间一句话来说：“傻，无时无刻不在犯傻。”
　　不管他们的爱情是圆舞曲还是命运交响曲许诺的青春一直都在重复同一个调子。她从来没有问过风间喜欢她什么，不敢问，怕问出口会疼。可乐之于风间，就像风间之于她，是青春记忆中无法磨灭的那道风景。就算失忆，就算时间也无法斩断。她其实知道的，可是很多事情，我们清楚的知道却做不到。
　　多少人以为她是个看客，她自己差点也这样认为。此刻回头才发现她竟然守候原地做了六年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