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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颜劫(上) 这是一个天 ...

  •   这是一个天子之下以城独踞各自为尊的国土。天子之下分为城,每座城池都有一位藩王独立为尊却又互相牵制,众心一致效忠天子。
      我叫风吟纤,是枫城最小的公主。
      那个夜晚,父王推开母亲的手竭嘶底里的让她带我走,我看着父王染血的黑袍,迟迟不肯离开。从那一刻起,我记下了用剑刺穿我父王心脏的那个男人。此后久久都在梦中出现,噩梦缠绕不得善终。
      母亲带着我和皇兄逃离,却被那个男人伸手拦下,男人看着我,拿起还沾染着我父王鲜血的长剑,对母亲说:“云儿,你下嫁给风冽的那一天,就该想到今天的到来。”
      ……
      我感觉到母亲牵着我的那只手在颤抖,微微抬眸,却看到母亲眼角留下的眼泪。
      我听到母亲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绝望。她说纤儿,你跟皇兄走吧,等你们平安到了叔父的念叶城,娘亲就可以来找你们了。
      母亲一直以为我不懂,可是她却不明白,我比她看的太清。
      即将离去之时,我冷眼记下那个男人冰冷的面孔,我想,倘若此行我能有幸活着度过,那么我将让这噩梦反噬,扰他后生半世不得安宁。只因我知道,我将再也见不到我母亲。见不着她那温柔的脸感受不到她温和的爱。
      世人都道我凉薄,我活到今时一十二岁,就连天子都不禁笑我冷情,只因我七岁那年,随当时还没有实力的天家皇帝去佛祠祭缅先皇,随行的车辇被一乞人拦下,我见他蝻疾过重,早已病入膏肓,为承他最后之愿,便拉下帘子吩咐随行的手下给他个痛快,从此我变成了凉薄冷血,无心无意的恶毒女子。
      因有前谏,此次逃离,皇兄被人传为卧薪藏胆他日必报灭城之仇的仁义皇子,而我,却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亡国公主罢了。
      那日细雨霏霏,我知那人定不肯放过我和皇兄这等余孽,便在母亲惊异的目光下,缓缓走出门外,立于城墙。
      因我认为一个公主的信仰便是家国,枫城已亡,我还能有什么信仰?同样的,现在选择了站在这里,我便不能后悔以后的事情。
      我听到母亲痛苦的声音,她凄厉的唤我纤儿,叫我下去,好好活着。而我却转身,看着那个男人冷清的双眼,淡淡的问他:“梁王其实是想用我去胁迫天子哥哥下位吧?”我忽视他眼里的震惊,展开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微弯着弧度,却很冰冷,“其实你很聪明,但却算错了一步,我虽冷情,心里放不下的这四人,你杀了一个现在胁迫着一个。”眼光从母亲移向皇兄,“即将毁掉一个将来还会害死最后一个。”也许他惊觉于十二岁的女子有如此高深的觉悟,他的眼眸终于不只是冷情,忽然有了一丝探索和惊异,甚至还带了几分赞许。
      我转身看向枫城很远以外的天空,他们总说我凉薄,我不驳辩不为其他只因我深知他们对我的信任了解罢了。而有些人,总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之上。我闭上眼睛,面向遥远的枫城天空对身后的那人说道:“我不会怕死。若你想保持你原本的计划,你便放了我母亲皇兄。”
      我真切的听得那人笑了,笑的那样恣意妄为,他说,世人皆道你凉薄,你不驳不辩,我本以为不过是人家偏见罢了,却不知你却是这些人中看的最清的一个。
      那人终究没有放过母亲,甚至带走了我,但他却如约放过我皇兄,任他一人在夜雨中逐渐走远。我收回眸光看着母亲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也许是最后的相见了。
      果然,刚到凉城的第二个清晨,我被关在废弃的小黑屋里,听到送饭丫头在外面谈及母亲自缢的消息。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哭泣的滋味。虽然并不好受,可我心里却忽然变得惆怅。
      七岁那年天子哥哥身边的国师少皓哥哥曾为我卜卦,说我这世魔魅缠绕必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我想,报应的终端,终于在那个清晨开始上演,一夜之间,国破家灭。
      我知那人的筹码是什么,不过是一向温柔却又冷血的天子哥哥如今叱咤天下,只因他对天下立下的那句此生此世非吟纤不娶,她死我便亡天下的誓言。
      少皓哥哥说我今生注定会成为红颜祸水。
      我却想,我们那时年幼,他立下的誓言,怎么会被那人当真了呢?这一句话,我虽未亡,却害得我国破家亡。
      时光渐长,不知不觉我已在这小黑屋里呆了半年之久。
      重见光明的那一天,我看着来接我的少年,再一次任由泪水盈满眼眶,他扔下身后仆从侍卫,着急的走过来将我抱起,带着我走出了那间破碎的小屋。
      我用手遮住眼,慢慢适应这突然到来的光明,处变不惊的他却忽然惊异的看着我的双眸,帮我擦去眼角的泪。
      我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颈项旁边告诉他:“少皓哥哥说我此生注定是红颜祸水,我宁愿去祸害别人,也不愿祸害到你……”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待得我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裳,他却忽然说到:“我不怕,虽然我笑你凉薄,可以从第一次见你我便在心里誓要宠你护你一生。”
      我闷在他的肩上,呆呆的说道:“天子哥哥……除了现在还未知行踪的哥哥,我好像,只剩你一个人了……”
      其实我记得第一次相见的情形,五年前,在我还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他却已经是个十二岁少年的时刻,我独自一人在梨园闲逛时看到蹲在梨花树下偷偷哭泣的他,于是移步过去,蹲下身,伸手抱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着“不知名的哥哥,此生除了活着,便没什么大多困难的事了。”
      他抬眸看我,我却面无表情的告诉他我不会笑,请他不要看我,怕把他再次吓哭。于是他大笑着将我抱起,带我飞身到一支梨枝上,问我怕不怕死。我却回眸看他,眨了眨眼睛,许久之后才告诉他,我信他。
      我不知那时我到底阴差阳错的拍到了他什么马屁,但从此以后,他做什么都喜欢捎带上我。
      时光回朔结束,我不再回忆从前的那些事情,只因那些记忆里,有宠我爱我的爹娘,有会哭会笑会护短的兄长。而这些,我都再也不敢触碰。
      我想我不该在回忆里走不出去,但我却对它无可奈何,走不出,不过是因它美好而已。
      我清楚的听到他回答我的那句话,他说如此人生,但得一知己,死又何俱。
      于是,在惊叹自己害人不浅的同时,我却忽然后悔那年初见我走上前去跟他说的那段话。
      倘若时光倒流,我想我再也不会去招惹任何是非,凉薄如何,起码我不会再害到我心中所重视之人。
      我随他到达一处辉煌却又不失雅致的宅邸,一路上他一直抱着我不肯将我交与他人。我抬眸细细看他精致的眉眼,心里闪过几分惆怅,来到这行宫我便知道他为我做了什么,我想,我才十二岁,容颜尚未长成,却已将他害成这般境地。未来,我早已不敢去想。
      一路行至他的私殿,侍从聪明的退了出去并且好心的关上房门。我看着逐渐合上的房门忽然想笑开来,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我们两又能做出什么不能被人看见的大事来呢?
      但当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依旧不肯将我放下,而是让我自然的横坐在他的双腿之上,我看着他开口:“你做了个十分危险的选择,就算你交出皇位就算你甘愿呆在这里受制于人,就算你手里掌控的东西根深蒂固,但为我做到这一步的你终会有危险的。”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在我的唇上轻点。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疑惑。只因我知道这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东西。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样一个晚上,月亮被乌云遮了起来,天上只挂着几颗零星,身旁的少年仰头指着遥远北方的那颗明星同我说道:“纤儿,那便是帝王星,专属于我的星星”
      犹记得当时他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时今日我害他成这样,确实罪孽深重。
      我不过是王朝里养出的一朵奇葩,从小便不会哭笑,我看懂得东西太多太多,以至于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凉薄的人,虽然我知道我的凉薄只对这四人之外,但我终究是个奇怪的存在,他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却是着实不该。
      我心中看重的这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行踪未知,而剩下的这个,为我交出了皇位,失去了自由。
      我拿着小匕首放在自己的左腕上来回比划,想找个合适而又完美的角度划下。
      他忽然推门进来,我缓缓抬眸,下一刻已经被他扼住了手腕。
      我看出来他的气愤,缓缓松开匕首。我说过我不怕死,却不想害他。
      他问你做什么!
      我说我帮你解脱。
      看着他轻声叹息,随后散开阴郁的俊脸,我忽然有所觉悟的惊觉我貌似又在某个不知觉的时刻里,拍到他的马屁,且效果十分明显。不动深色的将手垂下,我没听得他喋喋不休的告诫却在心里思衬着等会儿找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而我终是没有成功,因为他开始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那天夜晚我照例窝在他怀中入睡,思衬了许久,我终究还是转过身去看他,不想他早已入睡,我伸出手细细的描绘他精致绝美的五官,长长的叹了口气:“要不你等等我吧,等我长大了便可以嫁给你了。”
      ……
      四年后
      时光走的太快不知不觉已过四年,在这四年里梁王和傀儡皇帝一直拿他没有办法,我却不得不惊觉他实力的强大。对此我终于有了一个心安的觉悟,若我是这乱世中的一朵奇葩,那么他便是这其中的变态。要知道,他为我辞去皇位那一年才十七。而他无权无势的那一年,也仅仅不过是同我四年前一样的年龄罢了。于是,深有见解的我终于在心里平衡了。
      某日清闲无聊,我惯例蒙上面纱,硬拽着他陪我出去走走,看市井上人来人往,我们一起探讨活下去的意义。
      一袭白衣的少年侧脸极其像他,偏头拦了我们的去路,细长的眉眼弯弯却只看向我一人,浅笑着问道:“灵潇公主,孤一直很奇怪,你的信仰,又是什么?
      遮面青纱随着风起复又落下,我知道他瞧不起当时枫城被破,家国俱亡的时候而我却选择了逃脱,但那又怎么样呢,有时候为了报仇总要选择苟且偷生的,他们不理解,我却死也不能瞑目,我的父母兄长,就因为别人的野心而死于非命,我当然记得那人的脸,我为了杀他而活,他这样问我,我却忽然觉得好笑,淡淡的扯开一抹不能称之为微笑的弧度,我告诉他:“我没有信仰,因为它已经死了。倘若硬要说有的话,那此时此刻,便在我旁边。”
      少年忽然收了折扇,笑的更加刻意明显:“如今我方知皇叔为何会赞赏你了。”随后像是才看到我身边的人似得叫了声皇兄。我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很想用延煜教我的那些功夫好好教训他一顿,但是他终究是个傀儡皇帝罢了,拉着延煜径直又走开,我忽然觉得庆幸,还好,他只是个傀儡皇帝而已,还好,他并不聪明忍耐。
      而我有时却还会惆怅,因为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般唤延煜为天子哥哥,这无不时刻的在提醒着我,那些或美好或噩梦般的记忆,是真的,却已成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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