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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瑶妃(下) 金樽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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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对月,浅觞独饮。
瑶妃举酒,斜倚床榻。
栾心宫
还记得丫鬟小环在“禁门”里受尽折磨的弱小身影,她站在牢外温和地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她,问她今早未说完的话。而她却摇着头指指自己的唇,就那样慢慢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来,衬着月光,让她看到她的面目全非。
安璟,我不相信,曾经那般温柔的你,如今竟然那般狠心的对待一个丫鬟。
抬手饮尽樽中玉酒,美眸流转,忽然看向窗边的位置。只见窗外跃进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少年温和的笑笑,棕色的长眸竟与安璟有七分相似。
“安……璟……”少年眸中的温和让她一瞬错愕,情不自禁轻唤出声。
少年微垂长眸,轻声道:“皇嫂。”
“你是安陵师兄?”少女愕然,看着眼前的少年,眸中闪着迷茫。
世人皆道十年之前,太子安璟和皇子安陵曾拜隐在桃源之内的世外高人君临先生为师,却不知谣言可谓,真相的背后却是君临先生闭关之前却收过三个徒弟:安陵、安璟,而最后一个,便是子瑶。
“多年不见,师妹却已成我皇嫂。”少年眸光变的清冷,看着少女,唇畔扬起一抹桀骜。
只是……只是那双眸,像极了当初的安璟。
垂眸掩去眸中情绪,少女淡然问道:“安陵,这么多年不见,怎么换了一张容颜?”察觉到少年的安静,少女再次抬眸,唇畔扬起一抹妖娆,“还是……你在害怕什么?”
少年转身,冷声道:“皇嫂莫要越僭。”
收起眸中的幽然,少女起身,抚平衣裙褶皱偏头看向窗外道:“早就听闻你凯旋而归,竟然现今才想到还有个师妹?这些暂且不顾,还望你能帮我个忙……皇弟。”
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就在刚刚,她开口叫他皇弟之时,他的背影,恍若微微颤动。
少年转身,看着少女的美眸,浅笑道:“不知皇嫂想要臣弟帮你什么呢?”
是她猜测错了么?谢子瑶看着眼前少年的长眸,仔细想要寻找一丝温柔的痕迹。
“皇嫂?”一声冷清的轻唤,让她回过神来。冷冷的背过身去,淡声道:“带我出宫。”
少年浅薄的眸中带着一丝冷清,缓缓出声:“如卿所愿。”
……
京城永安街,谢丞相府外。
一袭黑衣的女子看着门上的封条,眼角有泪水滑落:“我阿爹呢?”
少年一袭月色白衣站在少女身后,棕色长眸中闪过一丝怜惜,看着少女的背影欲伸出手去,却又在半空折回。闭上双眸看向天际,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谢丞相府全府上下统共两百二十七人,于昨日午时满门抄斩……”
少女颓然跪坐在地,以手抚面。泪水从指尖滑落,闷在掌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音:“安陵……你说安璟……还是不是安璟?”
“皇嫂!节哀才好。”
……
赤色宫门掩去一切是非,却不知繁华之下,多少腐旧糜烂,枯骨累累,昭示不堪。
换下一袭黑纱,白色素衣旋转,裹紧纤长身躯。少女眉目淡然的看着眼前少年,笑道:“还好你现在用的不是那张脸,不然我定送你入黄泉。”
少年莞尔转身,月白的背影被深秋染上一层萧瑟:“皇兄只是太过爱你罢了……皇嫂。”
少女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垂眸掩去眸中萧然,自墙上拿下多年前的佩剑,身形一转,跨出栾心宫外。
安璟,我这一生,再也不想见你。
……
怨不归
偏院
“颜归,我知是你,可你为何不愿认我?”少年一袭紫色锦袍,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闪着一丝傲然。
“轻寒,过去的便过去了,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少女一袭浅青的衣,眉目间有一瞬动容。
谢子瑶看着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眉目清浅,眉间一点朱砂尽显妖娆,只是不知为何,那般美丽的凤目潋滟瑶光,却浸染哀伤。
她不知他为何愿意那般傻傻的站在那个清冷女子的身后,任她寻求自己的幸福,即使害的自己遍体鳞伤,只要是为她,就在所不辞。
只是,她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般的傻,却又令人止不住的怜惜……于是,她不顾正在交谈的两人,现身出去:“颜姑娘。”
少女起身,再不理那黑衣少年,径直向她走来。青衣飘摇,恍若不属人世。
待得少女走近,谢子瑶如当日那般浅笑,只是眸中灵光已失,再也寻不回当初的模样。她说:“姑娘,当要看清自己的心,莫要负了另一个人才对。”
少女怔然,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子瑶却低下眸去,双手执剑半弯下身去,乌发滑落,掩尽半边脸庞:“姑娘赠子瑶的珠玉可是有何用途?若有,子瑶想姑娘允我一诺……”
陌颜归看着眼前折下腰身的少女,微风拂过,带着一片落叶萧森……
……
宫殿辉煌盖枯颜,城墙萧瑟,当年灵巧问无双,却不知繁华落尽,白发配霓裳,竟是另一番模样……
剑尖滴血划过金砖地面,锦衣侍卫们拔刀看着眼前一袭白衣不沾半滴鲜血的少女,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子竟也有如此魄力。
犹记当年,朱颜流转,灵眸倾世无双。如今这般冰冷无情的人儿,竟是当日那个婉约轻巧的女子,正待心间无言轻叹,下一秒,已被少女一剑穿心。
长剑黯哑,少女唇畔染起一抹嗜血之笑,宫门前的老槐树上掉下一片落叶,划过少女眼前飘落脚边,墨色的眸中染上迷茫,子瑶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片桃园,杏花树下……
那日花坠如繁雨,落寞归阳。少年只身独立,长剑黯哑。少女俏皮一笑,扯袖问他世道无常。偏头浅莞,少年清浅笑道:绝剑而已,笑看天下。
安璟,那日落寞归阳成我心中永世风景,当日我盼你归来无望,却从不怨等你时光遥遥无期……
灼华之殿
少年一身明黄斜倚龙椅,长眸微垂,带着一丝慵懒。门外逐渐走进的少女一身艳红,被血浸染的白衣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相对无言,少年放下指尖的金樽懒懒开口:“怎么?瑶儿此番,不是来寻我报仇来了么?”
少女步步逼近,看着少年桀骜的眸,水眸忽而流转过一丝五彩流光:“安璟,我爱你……”少女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响起,却带着一丝微凉。
一丝血迹从凉薄的唇角滑落,滴在明黄龙袍上,衬得触目惊心。少女拔出刺进少年心脏的长剑,冷冷的接道:“却只是当初而已……”
“瑶……”棕色长眸染上一层薄雾,染血的手覆上少女脸庞,将那苍白的肌肤,染上一抹鲜红。修长手指如玉,缓缓移至少女的双眼上,纤长的指尖带着血迹掩住少女冰冷的双眸,少年的眸中忽然溢出一抹温柔。
子瑶看着眼前的少年,任由他的手抚上自己脸侧,覆上自己双眸,不声不响,眸色偏冷。
半晌无言,她等着他的生命在自己的剑下慢慢消失流逝。
却在一片血色覆住的黑暗里,听得眼前的人轻声唤她瑶儿,好听的声音一如当年却带着些许无力。
他接着前句,断续着对她说,瑶儿,别看。
瞬间呆滞的少女愣愣的任由少年覆在自己双眸上的那只手无力垂下,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少年闭上眸前,长眸里闪着的一丝温柔,水眸幽然,灭去最后一丝容光……
一声凄厉的笑声响彻宫闱,少女身着染血的衣,站在灼华宫内笑的恣意妖娆。
“子瑶?”一袭月白衣袍的少年站在灼华殿前,看着殿内笑的凄凉的少女忍着心痛出声。急忙走进想要扶着少女,却被一身染血的人儿转身躲开。
水眸含泪,带着的满满恨意更甚之前,子瑶沙哑着声音看着眼前的少年,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恨意:“师兄,其实我一直不知,子瑶是该唤你一声为桃园之外以胞弟之名随着师父学艺的安陵,还是该称你为一个月前为了迎娶弟弟心间女子将他遣去出征,就在昨天,还坐在这龙椅之上的安璟?”
少年长眸微怔,逐渐染上一丝痛苦。而少女接下来的话语,字字珠玑却伤他至深,悔之无情,却又对殿内那已经失了声息的男人,恨之入骨……
她说,安璟,即使十年前你让安陵替你,可你该知,我爱的那个安璟,却不是你。
红衣白发映衬在这灼华殿内,竟真的令人眸光灼热,刺痛心腑。瑶妃仰头大笑,笑声痴狂嘲讽,待得低头,眼角流下带血之泪。
她说安璟,我真是太傻。
她说我分不清你和他,错认他为你,披上红衣以为倾此一身终于嫁的心中所爱一世长安,却不想到头来……却是错嫁他人笑话一场……
她说安璟,我这一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说安璟,他敬你爱你尊你为最亲密的兄长,你却利用他的温和善良让他代你去死。说到这里,少女回眸,看着殿内龙椅上的少年,黑眸中闪过一丝凄厉。
她说,安璟,你是对他说了什么罢?说我爱上了你?
他想叫她住口,动了动唇却不知怎样出声,他想命令她不要再继续下去,而她却早已决定不会放他安然于世……
她说安璟,你以为如此我便能安然一世陪你身侧,但你却不知,这世上,有一种爱叫生死相随,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染过血的那把长剑慢慢刺入腹中,布料摩擦剑身的声音惹得少年瞪大长眸。
一把拔出长剑,少女傲然起身,一步一步挪向殿上高位、龙椅之旁,声音清冷绝情,甚至连回眸都不愿给。
她说安璟,你的爱太过自私,子瑶承受不起。若有来生,我宁愿托身于平凡人家也不愿沾染君王之爱……
忍痛倚在那个曾经用他人名义来默默爱自己的少年身边,子瑶伸出染血的手握紧他冰冷的指尖,眼角带泪,艳红的唇角扯开一抹笑意,仿佛又梦到十年之前桃源之外的杏花树旁,少年一袭月白的衣荡开温柔眉眼,唇畔带着那般温柔好看的笑意握住她欲伸手折花的手腕清浅出声:“在下永京安璟,却不知姑娘就是安璟日后的小师妹。”这次抬眸,她眼里漾满温柔,唇角微扬却带着一抹调皮笑意,她说:“这次你休得骗我,此生我再也不会认错,你明明唤作安陵……”
……
灼华宫外,宫廷之上的飞檐一角,一男一女迎风而立,少女绝美清纯且妖,少年如出水白莲却带一丝妖娆。
“颜晔,你说子瑶可曾看清自己的心?”少女一袭白衣随风,艳色无疆,看着殿中失了声息的少女,美眸流转,闪过一丝怜惜。
“也许罢。”少年解下披风为少女遮去晚间冷风,绝色凤目闪过一丝萧然。
“他爱安陵,不管他变成哪般样子,我想……她劫已渡……”
少年唇角扬起一丝苦笑,忽而淡声问道:“刚刚子瑶用珠玉许下的心愿是为何?”
“帮她和安陵……合葬。”少女转眼看向殿内站着的少年,音色忽然变得清冷。
“她这般,也许是对安璟最大的惩罚。”凤目带过灼华殿里那抹凄凉背影,颜晔偏头将颜归身上的披风拢紧,眉目间一片淡然,“颜归,夜里风冷,随我回去罢……”
……
瑶妃酌酒,一夜死了心,揽入怀中难入戏,漠视君王意。浅笑回眸,再不顾风吹夜雨,只是暮然偏首,寻得却是那世间独立的一人,杏花雨里,长眸染笑,眉眼间的温柔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