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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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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喜欢“手表定律”。大部分的时候,如果线索杂乱而又繁多,其实不失为一种好事。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里,一定会有正确的,只是需要你去抽丝剥茧。杨悦很喜欢“手表定律”,常常让我放弃次要的线索和人物,她觉得线索越多,事情就越无法解决。
当我把出租屋里的“碎尸案”告诉杨悦的时候,她几乎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认为这是两件不相干的案子,并且试图说服我不要想复杂化。
鉴证科的人告诉我这具尸体已经度过了孤独的漫长岁月。漫长到大约无人能认为这是一具尸体。
出租屋在发生“榨汁机杀人案”后,已经被封锁了。按理说没有人可以进去。但世界上有一种人专门用来打破常理。他们就是好奇心旺盛而又充满精力的孩子们。他们是天使,更是恶魔。
也许是某个大胆的打赌,也许是某种自我力量的证明,孩子们总喜欢去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大东是第一个进去的孩子,他还在上六年级,下一年就是初中了。他的背上有着大大地书包,脸上还带着厚厚的眼镜,完全一个书呆子样。可是他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嘴巴活泛得就像脱口秀的主持人。他手舞足蹈地像大人展示着他的冒险历程。这让我想起以前学过的课文《汤姆索亚历险记》,大东就像是亚洲版的汤姆索亚,充满了激情和力量。似乎他小小的个头里有着无法想象的能量。
据大东的说法,他们刚开始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
这种家庭式的出租屋,一个接一个集合在一起,总是让人联想到蜂巢。出租屋附近有许多大树,我对植物没什么了解。大东激情澎湃地给我讲了一段榆钱饭的做法,然后又回到当时他攀爬的记忆。他在出租屋里没有发现人们说的什么女鬼之类的,但是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他想带些纪念品走,可是现场被封锁了,如果带走屋子里的东西。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也会被警察叔叔带走。
孩子们啊,我们大人总是小看他们的智慧。
整个连接在一起的出租屋,只有一棵榆钱树。大东身手矫健地从厨房窗户爬出去,顺着枝头慢慢爬上去,摘取榆钱。事情发展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很快,他们就要与一个多年不见天日的人——见面了。
大东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恍惚,因为他其实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出租屋是整座城市里最廉价的地段,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无时无刻都有人在乱扔垃圾。那棵榆钱树下面几乎是满地的垃圾。各种颜色的塑料袋和带着商标的塑料袋混合在一起。跟着大东进去的孩子们,年纪都比较小,不怎么会爬树。
他们选择从窗台上爬下去,爬到榆钱树的下面,那里有无数的垃圾。我不知道有多人曾经被老师要求写过关于梦想的作文。我一直深深记得第一次写这类作文的时候,我的作文被老师拿上去作为反例狠狠地嘲讽了一通。到现在,那篇作文的题目都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我想当一个收破烂的》。其中“破烂”两个字我还不会写,用的是拼音“po lan”代替。
垃圾在小孩子的眼里,代表着宝藏。
而这群年幼的“拾荒者”也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宝藏”。
那是一个层层包裹着的塑料袋,包裹得太过整齐,尽管已经过了很多年。塑料袋上的商标还是那么清晰——“欢乐多”。也许有人并不明白这个商标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小孩子们清晰地知道“欢乐多”是本市最大的玩具零售商。这个公司出版了很多经典的玩具,“游乐侠”系列,“小格格”系列等等。
孩子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激励,更加努力地翻检着满地的塑料袋垃圾。很快就找到了三个一样包裹的带着“欢乐多”商标的塑料袋。
他们费力地拆开塑料袋,里面放的既不是“游乐侠”,也不是盛装打扮的“清宫格格”。他们困惑了,招手示意大东下来。
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头,大东表现出了他的专业性。
他其实也没有认出这是些什么,他只能知道是肉类。大东告诉了父母,父母立刻报了警。
大东说到这里的时候,做出了瑟缩的动作,头部下意识地低下去。我想他因为这件事情,估计没少挨父母的揍。
晚上部门聚餐。我不太想去,因为早早做好了重新就业的打算。和别人关系越亲近,离开的时候就越觉得痛苦。从某种方面来讲,我也算的上是一个感性的人了。因此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聚餐是自助火锅,我看着不断翻滚的牛羊肉卷,突然想到被片成薄薄一片一片的受害者。
三个塑料袋里是躯干和四肢。
尽管干燥得像是藏区那边的风干肉片,鉴证科也尽量还原了受害人本来的样子。
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情有点恶心。我飞快地吃掉碗里的蔬菜,然后提出大家可以转战到KTV里唱歌了。
说是聚餐,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欢送会。
做了一辈子的基层,我师父的好朋友——夏红军。他退休了,在经历了许多年刑侦风雨后,他带着满身的伤退休了。他是值得敬佩的那种人。我很喜欢夏叔,不管工作还是感情有问题,我都喜欢和他聊一聊。
夏叔知道我最近很棘手“碎尸案”。他拍拍我的肩膀,坐在我身边。
我还有点恶心之前的牛羊肉卷,没有答话。只是随着夏叔说的话不断点头。来警局报到的时候就是夏叔接待的我。他总是说我会被“晕轮效应”害死。我是一个极端的人,如果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好,那么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难改变掉对你的印象。所以盛穗在我的观念里,已经从一个杀人犯变成了一个天生的杀人犯。
大凡反人类的都几乎是天生的,我不觉得“碎尸案”和“榨汁机杀人案”没有联系。杨悦知道我的推断后,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她抬眼看着我,清脆如黄鹂鸟的声音:“难道盛穗在这么多年里一直把三个塑料袋放在身边?每次到一个地方就藏到一个地方?”
这种想法有点可怕,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或许应该再给盛穗添一个名头,天生变态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