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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终于把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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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零-
明武七年`四月廿六。
天渐渐亮了,乌尧山的凌晨和往常一样安静。鸟声啁啾中,虚弱的阳光斑驳的透过枝叶,落在嘲风池里,如旧斑驳。
又过了一年啊。我啜了口酒。
每年的这个日子,我和鸩儿都会坐在嘲风台上喝酒聊天,从清晨到晌午。我看着这一方妙池,突然想起这片土地上的三岁小儿都会的一首儿歌,不禁唱了出来:
乌尧山里嘲风池,
嘲风池中白玉台。
白玉台
仙鹤来
嘲风居士须眉白
龙锁引得万人来
金山银山都不卖
神仙要守嘲风台。
还没唱完,鸩儿就乐出了声。我枕着她的腿,把视线从池水里挪到她脸上。却见她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掀开半面纱,一仰脖干了杯中酒。我有些恼,嗔问道:“笑什么?”
“嘲风台的神仙真是不擅音律。”
我白了她一眼,提起酒壶猛灌了一口:“你知道我五音不全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何必每次都要用这由子挖苦我。我是写书的,又不是唱曲儿的。”
“可六爷不仅会写书唱曲儿,还……”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抽,皱了皱眉。鸩儿看我脸色一沉,也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止了声,低下头玩弄着我的头发。沉默了许久,她才又开口:“酒凉了,我去温温。”
我心中突然涌起慌乱,生怕她这一会儿温酒的功夫就再也不回来了,急道:“不必!凉着喝也好。”说完我才察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也惊于刚才的情绪。不过,在鸩儿面前倒是没什么失态可言,相识二十余载,青梅竹马,也是一起经了风浪的。
又是半晌沉默,我抓起她的手,举着端详。好漂亮啊,十指细长洁白,如削长的葱根,柔若无骨。很难想象这双手曾在沙场上屠了多少人头,沾了多少鲜血。“多少年没拿过剑了?”这话令那些漂亮的手指微微一颤。“不记得了。”
日头已经升到最高了。
我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牙色绢子的里衣,回头对鸩儿笑道:“该干活儿了。”她站起身,敲着被我枕麻了的腿,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嘲风台藏在深邃的乌尧山山麓三面环水,有一条廊道通向嘲风宫。这条廊道窄而悠长,穿过乌尧山最茂密的林子,静谧玲珑。然而走到了嘲风宫却是别有一番洞天了。三十二宫宫宇巍峨,飞檐上皆有嘲风,虽说嘲风在檐是皇上才能有的阵仗,但因这本就叫嘲风宫,便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妥。园林中水榭楼台,回廊曲折,秀水怪石,便又在恢宏中添了一份淡致可爱。
我掀开偏殿的青玉鎏金珠帘,坐在那张铺了裘毯的床椅上。像往常一样,我摘下脖子上的铜钥匙,打开床椅旁巨大的桐木柜子,里面码着不计其数的书籍。我看着它们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
“晌午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五颜六色的烟雾从不同的书里飞逸而出,它们缱绻着,一缕一缕地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的人。或坐,或站,或笑着,或攀谈。整个屋子慢慢被渐多的交谈声填了个满满当当,一时间热闹非凡。
“啸言啊,我的儿好不容易征戍回来啦,我可得给他多做点好菜!”
“好好好赵婆,您快去院子里溜溜吧,今儿太阳好。”
“啸言姐!我背首诗给你听!”
“小瑞阳真棒,快去找阿虎他们玩去。”
“啸言,你看这花儿,我绣给大志的,咋样,好看不?”
“……”
任由他们吵闹着,我无奈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把这些个螭魅魉魍都打发到院子里了,我也松了口气。天天能和死人们聊的热火朝天的地方,大概只有我这嘲风台了吧。想到此处,我不禁苦笑。
说来,怎么不见鸩儿了?我站起身离开偏殿,穿过交谈说笑的书灵们,径直踱到断云亭,她果然在那,站在断云面前。
“利气破危辰,浮光斩诸神。青刃过无痕,奇剑断层云。”
我在她身后念出这两句诗。这把断云是她的,可这断云的名字和两句诗却是我编的。她回头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淡薄的妆,云青色的纱织襦裙,云青色的面纱,明艳的花甸,和她身后那把深深插入石板地的玄青色重剑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鸩儿啊。。
我把她拥入怀里,她软软地缩着啜泣。我依稀能感觉到她眼泪濡湿了我的衣襟。“怪我怪我,问你什么记不记得多久没拿过剑了。”想到曾经的那些事情真是恍若一梦,心碎了一样的疼。你怎么会忘呢。
她扯紧了我的衣襟,咬着牙,道:
“七年整了。”